第5章(1 / 1)

如果一切都能重头来过……时星不切实际地想。

许琮似有所感地侧目看了一眼时星,宽慰似的拍了两下他的手背,说的是:“别难过了,我只是不打比赛了而已,又不是不打游戏了,以后你还是可以经常拉我双排的。”

“甚至可以是在直播的时候。”许琮在短暂停顿之后补充道,“毕竟那会儿的我已经退役了,我们俩也不是队友了,不会再有无聊网友追着说我们这是在卖腐了。”

时星没有立即接话。他撇开脸,看着窗外狠狠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在把鼻酸的感觉憋回去之后,才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报复性地回复:“以后只要你一上线,我就狂按邀请键,你不进来我不开……”

许琮对此轻笑两声,没把时星这话当真,毕竟没人比他更懂在役选手有多忙。

第二天的FSG选手宿舍里,许琮的房间里站满了摇摇晃晃,刚醒完酒的人。

有的是抓紧了机会地想多和许琮说说话,怕以后没有机会了;有的是觉得就许琮这手伤情况,再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不像话,自告奋勇地替许琮来搬运行李的;还有的,例如时星,则属于既不善言辞,也做不好收纳,只是单纯地觉得哪怕只是站在这个房间里,再多看许琮几眼,多听他说说话也好的。

期间,FSG的主教练来看了一眼,叹着气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许琮你还得赶明天早上的飞机,真想叫上老王他们,拉着你再宿醉一场……”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使得场面一度冻结。

理由是他们先前活跃气氛地闲聊时,都默契地避开了一切有关分离的话题。所以他们无从得知许琮具体的离开时间,也没能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要走。

甚至他们在替许琮叠要带走的衣服时,都还下意识地剩了几套对方常穿的在衣柜里。

然而现在,教练就这么大咧咧地点破了这事,宣告了别离的时间,使得众人一度陷入了沉默。

帮忙收拾东西的人更是蓦然鼻酸,怕在众人面前猛然落下眼泪来转过身去,怀着悲戚的心情,把衣柜里仅剩的几件衣服也叠成了方块,然后塞进了许琮的行李箱里。

教练见状,也意识到众人大概是还不知道这事地不再言语。他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许哥,”队里刚成年没多久的小辅助最先打破沉默道,“明早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我们叫起来送送你……”

许琮“嗯”声,心知这下子没办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好无奈道:“知道了。”

隔天早上许琮走的时候,也确实遵守约定地挨个敲房门,把队里的几个小孩儿都叫了起来。

除了时星。

因为许琮知道一向嘴硬心软的时星其实和他一样,并不善于应付这种离别的场面。

尤其是对于自己依靠了快两年的队长要离开了这事,时星很可能会眼眶红红地再掉下几滴眼泪来。而许琮是既舍不得,也见不得那场面的。

只是许琮没想到的是:时星猜到他大概不会特意叫醒他的事,于是几乎是一晚上没睡,就盯着房间里的吊灯看了一晚上,只为了能赶上这个分别时刻。

这不,许琮刚拉着行李箱路过时星的门口,时星的房门就打开了。时间甚至精准到分毫不差。

大概是他那行李箱底轮滚动的声音不可避免地穿过红木门,给房间里的人提了醒。

“队长,我送你。”彼时,平日里很少乖乖叫许琮队长的时星主动开口说道。

连带着他的眼尾和鼻尖,也一如许琮所预料的那样是嫣红色的。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就像是影视片里被抢走心爱玩偶的小狗。

许琮原本想说“不用了,早上外面挺冷的”,但终究还是默许了对方送他出门。理由是他其实也舍不得。

再见时星,或许就是很久之后了。他想,所以他也贪心地想跟时星再走一段路。

出乎意料的,两人似乎都被不舍堵住了喉咙,以至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叫好的车已经近在眼前了,时星才停下脚步地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许琮,努力地扯出一个笑脸来:“下一次我们再进决赛的时候,我们一定会给你寄票的。拜托你到时候一定要来看看我们连同你那份,一起赢回来!”

“好。”许琮轻笑着回应,原本被人紧攥着的心忽然放松了些。

临上车前,他伸手摸了两下时星张扬的红发,郑重开口:“那么,到时候再见了,阿星。”

时星的嘴唇动了动,倏地又完全没了方才庄严宣告时的洒脱。他仿佛在沙漠中独行的旅人一般,用尽了全力才挤出一声“再见”来。

他看着许琮摇上车窗,看着出租车渐行渐远,才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目送许琮离开。

因为以往赛休期的时候,许琮也经常会独自留下来加训。再不济,也是作为队长的许琮在把他们都送走了之后,才会给自己匆匆地放个短假。

但是现在许琮退役了,不再是这支队伍的核心与灵魂人物了,所以拥有了在赛休期率先离场的权利。

以及,他其实很久没听过许琮用这种略带亲昵的口吻叫他阿星了。

大多数时候,他们俩都是互叫id。他叫许琮Victory,许琮叫他Frearless,把相处的界限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然,偶尔在胜方采访或者私下直播的时候,许琮也会满嘴跑火车地叫他F神、天才中单,只有极少数能在私下窥见对方真心的时候,才能听见对方不设防地重启这个称呼。

相比id,这个称呼出现得太少,以至于时星时至今日,仍然记得许琮第一次叫他阿星时的场景。

那是个雨天,但是是运营日,不需要打训练赛,也不需要强制去冲分,于是许琮开了直播。

在许琮等待进入游戏的期间,粉丝们在弹幕上竞相提问,问许琮觉得队里哪个小孩儿最好欺负,哪个小孩儿最可爱,哪个又最不服管等。

许琮的答案是:“队里最叛逆的小孩儿其实挺难选的,都还行吧,不过最可爱也最好欺负的那个应该是阿星。”

时星在听到那个称呼的当下,手抖地ban错了英雄,把自己最拿手的鸢送上了ban位,害的楼下已经认出他是Fareless的路人扣了一长串的问号。

爱装酷哥的时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许琮始料未及的一声“阿星”搅乱了心绪,只好满嘴跑火车地说是俱乐部里的小猫在捣乱。

惹得他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跟着扣起了问号,问就是:【多多什么都不知道,多多不背这个锅。】

以及,【与其让小猫咪承受这飞来横锅,主播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是被窗外的惊雷吓的。】

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弹幕里的调侃的时星当时没有接话。

只不过那一次他没有接话的原因却不是害羞,而是他正忙着在游戏bp间隙,摸出另一个手机点开许琮的直播间,试图通过拉进度条的方式知晓许琮念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是怎样一副表情。

会不会是弯着嘴角,且眼含笑意的呢。时星得寸进尺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