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和吴诩他们在网上的风评就倏地又都变了。
网友改而评价他是“拖后腿的神”,是“Victory怎么努力带不动的蠢货”,是“时神时鬼”,他们“每天看比赛前都恨不得先给他占卜一卦今日状态的队内定时炸弹”。
所谓“天才中单”的桂冠,只短暂地在他头上戴了一会儿,便被他凭表现地亲手给摘下来了。
在那之后,还会这么叫他的,除了他自己的粉丝之外,也就只有一个许琮了。
连带着那些解说再提起这个称呼的时候,说的也是“虽然时星的硬实力没问题,但是心态问题还是得尽快调整”。
因此,此时的时星听着许琮仿佛说不完的赞美之词,只想骂对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一个能把随口哄人的话说得那么真诚,又那么温柔的骗子。让人稍有不慎,便会自行走进对方编织的美好幻境里。
一如当初的他,就曾被许琮脸不红心不跳的褒奖哄得团团转,然后误以为那时的自己,是真的配站在许琮身边。
只是现在,时星已经明白在他心有不甘地穿越回这个时间点后,许琮对他的这些越界关心是出自于什么缘由了。
他心口泛酸地想问对方:那你又是为什么想要回到现在呢?
是不甘心于就那么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想要重头再来一次,改写结局;还是在已知未来会遭遇的困顿后,想要改变过去,尽力地留下自己当时的队友,继续冲击自己职业生涯里的第七冠?
亦或者,只是和他一样,心怀遗憾地想要和对方一起再去一次决赛舞台,然后一鼓作气拿下比赛,捧起冠军奖杯?
时星自觉是奢望地想:在诸多可能让许琮想回到眼下这个时间点的理由里,应该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是有关于他的吧。
不然,为什么许琮重来一回,还是没有选择留住Leaf,而是把他这个拖油瓶拽进了队列里呢。
第26章 安慰
许琮不知道这会儿的时星正在想些什么,也压根想不到正值当打之年的时星也会和他一样,想要回到从前。
所以他看着慢慢红了一圈眼眶的时星,只当对方那欲落未落的眼泪是为了故事里意气风发的自己,与这个赛季后就不得不退役的Moon。
于是许琮纠结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抚上了时星的眼底,说的是:“不过,你似乎比我梦里的那位还要厉害上一点。厉害到直接跳过了转位置的阵痛期,一上场就可以大杀四方了。”
时星略微仰头地看着许琮,带着点鼻音地问:“只是一点吗?”
许琮闻言一怔,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好吧,其实是很多。
多到如果不是对方的脸还是他回忆中的那副模样,他大概会觉得自己身边站的其实是一个与时星同名同姓的……天才。
他不知道眼前的时星到底经历过什么,只知道对方在中单位置上的表现确实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顺应版本的英雄,时星都会玩,并且很强;逆版本的英雄,时星也会玩,而且也强得离谱。
属于是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起到一个把对面打得措手不及的效果。
正如时星在那天的bp环节对徐辽说的那样,无论什么英雄,只要徐辽敢给他选,那么他就能玩,并且有自信能够在局内操作起来,打出狠狠的压制力。
时星也确实做到了。
无论是意识还是操作,亦或者是队内和许琮的配合,都能让队友觉得心安,对手觉得心惊。
至于大众,他们眼下对于时星这个新人的评价,更是已经拔高到了可以直接对标许琮的高度。
他们或许会说许琮是靠脸接商务;说许琮当初因为手伤,所以不再每天玩命训练了的时间安排是懈怠,是自满;说许琮和时星之间自然而然作出的那些越界举动,其实是为了提升人气在“麦麸”……但是,从来不会有正儿八经地看了比赛的人喷许琮菜。
他们眼下也同样不会在时星的赛场表现上过多地做文章。
至多也就是评论一下时星小猫似的乖相,或者是他大多数时候都跟小哑巴似的沉默性格。
然而,许琮在正式回答之前,又倏地滤镜作祟地觉得:他更熟悉的那个时星,其实跟眼前人的技术也没差那么多。相信假以时日,也能赶上的。
于是他再哑声开口时,说的是:“其实也说不上差很多吧……”
“因为我梦里的你,也很强。”他说。
此时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许琮看的时星,在听完许琮的这话之后,那双原本如平静湖泊般的漂亮眸子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然后蓦然掉下一滴眼泪来,恰好落在许琮抚在他眼底的指尖,烫得许琮声音更哑了。
许琮在心疼之余,还产生了一种仿佛对不起眼前人的一片赤诚真心与已摘得的成功的负罪感。
毕竟眼前人是那么信任他,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却像是在透过眼前人看旧友,甚至还哄骗对方说,对方其实跟他的旧友水平大差不差。
许琮思及此,愈发有罪恶感地轻咳一声,并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他说自己想说的已经说完了,然后便是夸时星和Moon买的这个小蛋糕味道不错,甜而不腻,带着夏日清爽的味道。
时星也不疑有他,没心眼地被带偏了注意力。
虽然他在嘴上咕哝着:“秋季赛都快结束了,还夏天的味道呢。”
却还是立马把剩下的那一大半蛋糕往许琮那边推了点,意思是:既然你喜欢,那么你多吃点吧。
一如他的那颗真心,只要许琮想要,他就能随时随地捧来送给许琮。
只是当晚,在许琮和时星回到各自的房间后,没过多久,许琮的房间便被“笃笃”地敲响了。
许琮闻声,把已经脱了一半的帽衫套了回去,误以为是时星杀了个回马枪。
他有些无奈地叹气,然而眼底的笑意却不会骗人。可惜他弯着嘴角地打开房门之后,看见的却不是去而复返的时星,而是Moon那张大脸。
许琮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作势一僵,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反应来,Moon便一个侧身,挤进了许琮的房间,接着又像是怕人听见他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似的,“啪”地一下关上了他身后的门。
许琮见状,双手环胸地站在原地,想看看Moon这又是要演哪一出。
然后他就看见Moon以一副仿佛时星娘家人的姿态,吭哧吭哧地指责了半天他这个“负心汉”。
又是单手叉腰,又是拿手指人的,把他平日里惯常喜欢佯装的淡定都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