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掌柜的!”李卉儿敲了敲门,言辞含笑,“有客到!”

“进来吧。”六娘胡乱翻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听到有客到,瞬间没了收拾的心思。

李卉儿还在卖关子,让裴肃跟在她身后进来,“掌柜的,你一定不知道是谁来了,嘿嘿!”

六娘还以为真有贵客,拍了拍衣服笑脸相迎:“谁啊?这么神秘?”

看到李卉儿使的眼色,裴肃也打起精神来,对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哂笑:“是我回来了,六娘。”

“你们聊,你们聊…我去沏壶茶来!”他们二人的关系,别人不知道,李卉儿可是再清楚不过了,既然把人带到了,她也该识时务地离开了。

见来人是裴肃,六娘一声“阿肃”就快叫出口了,临了却还是摆出姿态,对他冷言冷语:“哦,原来是裴肃裴先生啊,不对,该改口叫您裴镖师了,什么风竟把您吹来了,我们醉仙楼这座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在镖局的这些日子,裴肃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没有退步,六娘的笑意散去,又对他如此生分,究其原因还是在同他置气。

“六娘,对不起,先前是我错了,不该骗你。”裴肃先把态度摆正,相处这么久了,他很清楚六娘的性子,在人气头上指望她理解自己的苦衷,无异于火上浇油。

杨六娘的态度果然软了一些,“哼,骗我就算了,还整个人消失那么久,不知道我…我们会担心的吗?”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杨大掌柜,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吧!”裴肃知道六娘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于是笑嘻嘻地把准备好的礼物掏出来,“小小礼物,还请杨大掌柜笑纳。”

裴肃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是拿准了自己会原谅他吗?未必把她想得太简单了吧。六娘眼珠子一转,又抿嘴一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还要我笑纳?我倒要瞧瞧,是个什么好东西。”

杨六娘打开匣子,只见一副珍珠耳环被置在里头,颜色晶莹透亮,光泽度也很好,瞧着便不是街头的便宜货,大约比裴肃之前送她的簪子还要贵几倍。

“啧,看来我兄长待你不错,这镖师的月例银子可比跑堂的多多了吧?难怪你会乐不思蜀啊。”六娘才不挑明自己喜欢这副耳环,她非要压他一头,“不过嘛,我杨六娘可是杨家的女儿,随便一件穿的戴的,都是最时新最好的,这副耳环到底还是不太配我啊。”

对于女儿家这些衣服首饰,裴肃向来是一无所知的,既然六娘都说不好了,那定然是不入流的劣货。

“六娘,你若不喜欢,我下回再给你买更好的!”裴肃没有嫌弃六娘挑剔,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自己配不上她,“消消气,别再生我气了,好吗?”

杨六娘一把合上匣子,很满意裴肃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好啊,我原谅你,不过嘛…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一下了。”

六娘对裴肃,一直有股强烈的掌控欲,毕竟起初是她给了他新生,这个人合该做她最忠实的狗,怎么可以随便就脱离主人呢?

然而,她还是失算了,裴肃是只听话的小狗,也是一只祈求回报的狼狗。主人给不了的东西,他会从别处去争取,待成长到一定程度,或许有一日还会转头反噬她这个主人。

所以说,她还是放风筝比较好一些,风筝飞得高了,一时收不回来也没有关系,她可以剪断绳子让它远去,不是吗?

裴肃不知六娘的心思,低头看向桌案上一角,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因为那纸堆下头露出的络子,他好像似曾相识。

六娘也注意到了裴肃的目光,拉着络子取出那玉佩,笑道:“这荀晋源的东西,我收下了。”

“什么?六娘你…”裴肃果然大惊失色,原来不止观复,连那个荀姓书生也…

“男未娶女未嫁的,有何不可?”六娘又继续说道:“其实昨夜,我还去见了观复,裴肃,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从前是她太天真,总对男人抱有幻想,自打听了阿娘的话,同他们逢场作戏玩玩,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所以,她可以喜欢很多个男人,却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了,这就是她想告诉裴肃的事。

0102 赌局

尽管六娘没有完全挑明,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裴肃还能不明白吗?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经没有那么重了,只要有更好的选择,她可以随时舍弃他。

“我不明白,六娘,是不是他们对你说了什么?”裴肃双手握拳,心中有气,却无处可以发泄。

望着眼前的裴肃,六娘忆起了那三年苦中作乐的日子,自己是曾庇护了他,可他也用不离不弃的陪伴报答了恩情,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很清楚,他绝不是薄情寡义的人。

回忆总是最动人的,六娘恍了恍神,差点就心软了,“阿肃,和他们无关。”

裴肃走上前来想同六娘亲近,“六娘,你若不喜我在镖局干活,我立马就回来好不好?”

裴肃这话的意图很明显,无非就是想告诉六娘,他愿意回到她身边,只求他们还和以前那般好。

杨六娘在男子身上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对于他们轻飘飘许下的承诺,已经不愿去相信,裴肃说得再好,她也会疑心他是在同自己谈条件。

“看来你还是不够明白。”杨六娘从一边柜子里取出一副赌具来,这是她命人依观复在赌坊所见打造的骰子和筛盅,是最适合庄家操纵赌局的微末玩意,“如何,同我来赌一把?”

裴肃垂下手,看着六娘的眼神有些迷惑,只觉她变了许多,大概被长安的风物所迷,竟染上了“赌”。

“不说话呢,就是答应了。”不容裴肃拒绝,杨六娘直接摇起筛盅,然后略带深意地问他:“阿肃,大还是小?”

裴肃摇头,他看得出六娘摇盅的手法不是很熟练,“六娘,我不想同你赌什么。”

“若你赢了,我就如你所愿,怎么样?”六娘莞尔一笑,抛出一个裴肃绝对不会拒绝的诱饵,“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

什么都可以吗?裴肃有些心动,甚至能理解那些倾家荡产只为一场豪赌的公子哥了,毕竟只要赢就可以得偿所愿,不是吗?

六娘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又晃了晃,终于把筛盅静止放在了桌案上,“还是不赌吗?阿肃,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裴肃一眼不眨地看着那筛盅,又问:“若我输了呢?六娘,你要什么?”

“阿肃,那么认真做什么,不过是玩一把。”六娘狡黠一笑,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我要什么,你一会就明白了。”

她越是这样说,裴肃越不敢赌,可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扭扭捏捏,就实在太不是男人了,哪怕是必输的局,他也认了,“我说是大。”

“一一三小,你输了。”六娘没有耍花招,果断打开筛盅,骰子的点数都一目了然。

杨六娘还不尽兴,非要拖裴肃下水,“再来,我给你机会,三局两胜。”

裴肃见六娘玩得起劲,也没搅了她的好兴致,陪她一直胡闹到底,一连输了十多把,也毫无怨言。

赢得够了,六娘也对骰子筛盅失去了兴趣,丢在一旁,切入正题道:“阿肃,知道为什么你一胜难求吗?”

“我不知道。”这心知肚明的事,裴肃却说不知道,分明就是六娘一直在使诈,他都看见她伸手在桌底下拨弄了。

“呵,因为这盘口是我开的。你明白了吗?我做庄家,想让谁赢,谁就赢,想让谁输,谁就输!”六娘并非真想要他的筹码,摆下这赌局,只不过是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摆上台面,“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出局,又或者继续赌下去。”

裴肃要再不明白,就白在这道上混了,“所以,你希望我输,然后出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