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观复咽不下这口气,他能看到六娘面上的屈辱,这远比他被人打败还要有挫败感。

有人为自己出头当然好了,可六娘也知道在长安不能如此任性妄为,她这般息事宁人并非出于本心,只是不想得罪权贵罢了,平康坊往来的王孙公子不知凡几,谁知这个又不是呢?都说民不与官斗,上回为了平观复那事,她都花了好几百两银子,这回要再冲动,可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走吧走吧,人都要围过来了,不是说去落梅居吗?”六娘几乎就要抱住观复的腰了,偎在他胸口,一边摇头一边抬眼看他。

观复不愿教六娘难做,梗在胸口的气一下泄了,回抱住她应声道:“好。”

“别让我再看见你!”临走之前,观复放了句狠话,再见面他是真的不会手软了。

看热闹的人还当有好戏瞧,毕竟为个娇美娘拈酸吃醋不算什么,为了个俏小倌大打出手那才是新鲜,谁料一拥而上,却啥也没看着,只得扫兴而散。

循着记忆中的线路,观复加快脚步牵着六娘来到落梅居门口,“这就是了。”

“落梅居,真是个雅致的名字。”六娘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这家店有不凡之处,光看这门匾上的几个大字,就不逊色于他们醉仙楼,几个字极尽风雅且无一点俗气,想来大约是哪位书法大家的墨宝吧。

“哟,我当是谁?原是观公子又来了,快快有请!”见来人是观复,老鸨一拍大腿,热情地迎他入门,“梅香可想你了,上楼去瞧瞧她吧。”

观复特别想捂住这个姚妈妈的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他与梅香又没什么,做什么说这些惹人误会的话来,不是平白给他添堵吗?

“梅香是谁?”六娘记得观复入落梅居是为了救一人,莫非这个梅香就是那个人?

“是福王救的那女子。”观复并不邀功,他没做的事,就是没做。

姚妈妈是见惯了风月的人,她哪能看不出观复带的人是个女子?洁身自好的观公子从不让旁的女子近身,如今却同这个女小厮这么亲昵,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行了,都进去吧,梅香那有好茶,她会侍奉你们的。”

穿过人满为患的大堂,观复心中没有任何波动,管他台上是衣带翩跹,还是余音绕梁,他心里眼里都只有身边这个女子。

“你捂着我的眼睛做什么?”六娘过去常在深闺,哪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歌舞,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一睹为快,却被观复一整个盖住了,“让我看看,看一眼也不成吗?”

穿着暴露的舞姬还在台上不停旋转,台下的客人不时伸手去摸她的裙摆,更有甚至企图扯下一些来。

观复可不愿六娘见着这群人急色的丑态,“没什么意思的,走吧,去楼上。”

离得远了,六娘也只瞧见个舞姬的头,无奈顺了观复的意,同他上楼去见梅香。

梅香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见来人是观复,忙重燃香炉里的熏香,又给他们倒好茶喝,“观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六娘本以为梅香是位娇艳的大美人,却不想她身量不足,瞧着竟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丫头片子,“这位就是梅香姑娘?”

观复没搭理梅香的热情,拉着六娘在一旁坐下,点头应声道:“是。”

“那该死的范公子真是禽兽,梅香姑娘还这么小,就给他折磨成这样,真是天杀的,被阉了也是活该!”梅香还未说什么,六娘却已经上前握住了她的双手,“小姑娘,你不要怕,我也是女子,不会伤害你的。”

梅香颔首,对这位女扮男装的姐姐有些意外,不过既然是观公子带来的人,一定也是好人,遂点头任她打量。

“对了,梅香姑娘,这屋里熏的是什么香啊,我闻着…”屋里的熏香有些迷人眼,六娘只觉神智不大清明,身上也有些热。

“没,没加什么啊…”

为了给女子避孕,有条件的妓院都会在熏香加一些麝香,梅香点的就是此香,但她却不知道,这麝香还能助情,最是利好云雨一事。

“六娘,你怎么了?”察觉到六娘的不对,观复忙用茶水擦拭她的太阳穴。

“有点热…还……”六娘闭上眼睛缓了缓,却没有丝毫好转。

观复追问,“还怎么?”

睁眼看到观复开合的嘴唇,六娘心说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还有点想亲他呢?

0094 月下

想亲他这种话,当然不能当着外人说,六娘强压下心中的欲火,干了一杯茶水,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然而,这一切都是无用功,她只要一看到观复开合的嘴唇,就会回忆起那温热的触感,他曾经那么动情地亲吻自己,不是吗?

六娘越想越觉得离谱,她就算再饥渴,也不能当着两片唇瓣发情吧?然而,观复的嘴唇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教她不能不去想有多柔软好亲。

“我,我可能需要吹吹冷风…”强行移开视线,六娘奔向那死死关住的窗户,“梅香姑娘,你这屋子太香了,我有些透不过气。”

“快灭了这熏香吧。”观复一边抬手帮六娘开窗,一边向梅香指着香炉道。

梅香没想到观公子的朋友会对香料如此敏感,忙熄了香炉,不知所措地望着那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人。

“可好些了?”观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六娘的背,帮她顺了顺气。

他早说过,这平康坊的香能熏得人脑仁疼,六娘这回也算自讨苦吃了。

杨六娘大口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却又闻到了另一股香味,这香不似屋里的那么霸道,却也能乱人心神,挑起她内心更深的欲望。

“嗯,好些了…”六娘蹙着眉撒谎,刚喝下去的茶水没有起半点效力,她又口干舌燥起来,急寻解渴消欲之物。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六娘有预感,若自己放纵起来,一定会当着外人的面,就把观复给扒光的。

“水,给我水。”六娘又回到桌上,拿起观复饮了一半的茶杯,猛地灌下去,“还要,再给我水…”

梅香也有些担心了,从未有过客人在她房里出过事,如今来了个女客,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给。”观复观察着她的脸色,将茶杯斟满递给她,“还是回去吧,你的面色不大好看,别是病了。”

病?她才没病,她只是想男人了。或者,换个观复熟悉的说法,她身上的“欲毒”发作了。

六娘又喝了好几杯茶,却没有一点好转,她不敢与观复有更多肢体接触,只抠着大腿让自己勉强保持清醒。

“观公子,你们…”姚妈妈突然跑了上来,气喘吁吁道:“你们快走,福王来了。”

“什么,福王?”一听这封号,梅香立马用担忧的神色望向观复,“观大哥,你们快走吧,福王可不是省油的灯,他来此处寻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看六娘的情况,此地确实不宜久留,观复又想起刚刚那个轻佻的浪荡子,万一福王也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可就真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