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杨六娘没想到观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只好使用拖字诀,“那…大侠可以等我收拾一下,缓几日吗?”
“即刻出发,不得拖延!”长安城内能人异士众多,观复不想再在此地多浪费时间,反正距离武林盛会也不足半月了,早些去城探听消息也全无不妥。
随着观复放开对自己的挟制,杨六娘意识到自己实在没有反抗的可能,遂只好假意答应,待入了城再另寻他法。
何以六娘在屋内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伙计们都无动于衷呢?这就要说起观复的师侄闻郁了,李平和李卉儿没耐住性子跑去杀他,不料被中药不深的他反制,连带唐俭一并三人都被捆了。
六娘被观复押着走到大堂,见到的就是伙计们哭着向她求救的场面。
“掌柜的,救救我们呐!这个人好狠,实在打不过!”李平和李卉儿被捆得结结实实,向六娘投来无助的目光。
唐俭则颇有些大义凛然,“掌柜的,你管好自己吧,别忘了我们是为客栈而死的!”
红袍少年嫌弃他们几个聒噪,恨不得堵上他们的嘴,见观复出来了,忙上前问好,“师叔,你怎么样?这些黑心肝的,居然给我们下药,还好我机灵将计就计,不然可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了!”
“喂!我们可不做人肉包子,你不要血口喷人!”李平誓死捍卫自己作为一个厨子的尊严。
“废话太多!”闻郁拿剑鞘打在李平脸上,“师叔,你说怎么办?交给官府吗?”
杨六娘也自身难保,但为了伙计们,她还是站出来了,“观大侠,我怎样,都听凭你们处置,就放了他们吧!”
观复许久没有发话,他一直在观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看起来他们是杨薏的软肋。
“我没事,闻郁,你放了他们吧。”他们都还没进长安,观复不想那么高调现在就与官府扯上关系,于是对闻郁摇头道:“不要多生事端了。”
到底是少年意气,闻郁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又见观复脸色不太好,接着追问道:“可是……师叔你,真的没事吗?”
“无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出发吧。”观复不想教闻郁看出异常,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还有这女子,也与我们同去。”
闻郁上下打量起了六娘,并不觉得她有何出尘之处,唯一有些奇怪的,大约是她和师叔身上,现在都着同样的味道。
“这样真的好吗,师叔?”闻郁扫了一眼被绑的几人,若是这般轻易放过他们,以后又有更多人遇害可怎生是好?
“不要忘了我们此行下山的目的。”观复主动提及此事,终于把闻郁的不快压了下去。
闻郁“哼”了一声,总算妥协,“是,师叔,是闻郁僭越了。”
于是,观复一行三人二马,飞快地向长安城进发了。
唐俭他们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六娘声嘶力竭地呼喊,“你们好好的,等阿肃回来:”
“掌柜的,我们一定救你出来!”这是万春客栈,所有伙计的心声。
没有人知道的是,进城的三人与出城的裴肃,其实恰好在人海中擦肩而过了。
然而,谁也没有回头,毕竟他们的心都飞到自己的目的地那去了。
0038 观花
长安城内,曲江宴还在继续,荀晋源的心却早飞到城外去了,放榜那日的喜悦已经被冲淡了,他现在满心期待的,不过是摘下一朵长安最美的花,送给正等着自己的薏娘。
几个月不见了,也不知薏娘是胖了还是瘦了,荀晋源端起酒杯若有所思,最终还是释然地笑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应该是好看的。
酒意上头,荀晋源开始想象薏娘知道他登科后的样子,该是欣喜万分还是意想不到呢?唉,他好想她,想见到她,拥抱她,亲吻她…与她缠绵。
等过了吏部的选试,他一定要亲自登门上杨家求亲,无媒苟合于女子名声伤害极大,若薏娘不巧怀了他的孩子,那可…更要加紧通知颍川家里了。
望着台子上跳胡旋舞的胡姬,荀晋源从未感到有如此畅快,他生来就养在主母膝下,凡事都听凭父亲母亲的安排,如今在人生大事上,终于自己做了一回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吟着前人的佳句,荀晋源又饮下一杯,“这杯敬明月!”
“探花郎好酒量!”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席间觥筹交错,诸君皆大醉。
“好,再来!”荀晋源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这杯敬长安!”
宴罢,醉酒的士子们由小厮搀扶,送往各自住处。
荀晋源还没醉到不省人事,一边由着小厮搀扶,一边还吟着诗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一日看尽长安花!花…花都在哪儿呢?”
“荀郎君哟,都入夜了,花儿也该睡了!”小厮本不想多生事端,却见前头宅院里一树梨花开得极好,朦胧的月光给花瓣罩上一层细纱,竟透出如玉的光泽来。
这时,迎面走来了两男三女。夜黑风高,小厮看不真切,只恍惚看到其中一人忽地凌空而起,摇动树枝,折了一支梨花下来。
花枝犹颤间,不少花瓣落在了地上,也落到了荀晋源的肩上、手上,他不由感叹:“哈哈!正是‘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小厮顺势拾了一朵,将其别在荀晋源的耳边,“荀郎君,花也看了,我们该回驿馆了!”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荀晋源仍然在吟诗,浑然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刚与自己擦肩而过。
小厮本想看清刚刚的摘花人,转头过去,却未见到一个人影,“奇怪,撞了鬼不成?罢了,赶紧送荀公子回去要紧。”
没错,那三人正是观复一行,他们赶在宵禁前入了长安。长安的繁华,迷了闻郁的眼,他对一切都很好奇,刚刚也是他摘的花。
闻郁对照着观复,比了比花枝,“师叔,这花真好看,不是吗?”
“别玩了!现在赶去官驿,还来得及。”生怕六娘跑了,观复没有一刻敢松开她的手腕。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六娘腿脚比不过两个男子,就连跟上他们的步伐,都得一路小跑。
白日才经历了那激烈的性事,杨六娘的腿心还肿着,十分无力地喘气道:“我跑不动了!”
闻郁撇了撇嘴,“真没用!”
“喂!白日我才……”对着还没长大的闻郁,六娘很难说出那些荤话。
“不要废话!”话音未落,观复搂过六娘的腰,一把将人扛到了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