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气不过,居然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就要对准唐俭,“唐俭,你再说一遍!”
“有话好好说啊,你们别动手!”六娘举起手不知道该如何劝架,只好用眼神向裴肃求助。
裴肃却只是冷眼旁观,因为他完全看不出这俩人会动真家伙。
“你要敢过来,我…我就把你写成一个魔头,呃……那个插刀教的恶徒,惯会欺男霸女,横行于世!”唐俭手都在颤抖了,嘴上却还不饶人,“别,别过来!”
李平举着菜刀直冲过来,“你爷爷我家世清白,最多行乞了几年,怎么就成恶徒了?”
“丐帮那是名门正派!你…你这个随意对人举刀相向的,哪里…哪里配了?”唐俭躲躲闪闪,一个滑步跑到了裴肃的身后。
二人围着裴肃打转,六娘都不知该拿他们怎么办。
“老裴,你让开,别护着他小子!”裴肃生得高大,站在那就像面墙似的,李平怎么也越不过去。
“裴兄救我!李平他疯了!”唐俭靠在裴肃身后,一副弱小无力的模样。
“我说你们两个,要打出去打,我可不想管你们的闲事!”说罢,裴肃又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唐俭,“还不放手?”
“不放,裴兄,我不能放啊!”唐俭还企图拉着裴肃往后退。
关键时刻,还得六娘来调停,“行了别闹了,我可要发月钱了,小卉呢?”
“好的,掌柜的。”李平虽说是个暴脾气,什么事都忍不了,可毕竟事关银钱,就算弯腰屈膝也是值当的,他早先穷怕了,现在是能攒一点是一点。
“没骨气,切!”唐俭嘴上骂别人没骨气,自己却第一个跑到六娘跟前伸出手。
“小卉出去闲逛了,要我去找她吗?”裴肃瞧不得那两人的狗腿子样,干脆出去寻个清净。
“不用了,肃哥,我回来了!”李卉儿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竟还带了个人回来,“客官,您请!”
杨六娘闻声抬眼,入目是一背了书箧的清俊公子,忙给众人使眼色。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呐?”裴肃离得最近,忙殷勤招呼道。
“咳咳,在下想要借宿一晚。”书生用的是“借宿”二字,很明显不是只可宰的肥羊。
万春客栈今天还没开张,杨六娘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书生,无奈苦笑一声:“罢了,公子,您请坐吧。”
“多谢多谢!”荀晋源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到的是一家黑店。
“行了,有客人在,你们领了月钱就忙活去吧!”六娘显然不想客人被他们吓到。
“客官,您请喝茶。”裴肃干起了跑堂的活,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瞬间鲜活起来。
“好。”心里盘算着明日就要入京了,荀晋源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已将他书箧里的东西清点了个干净。
0002 书生
荀晋源上京,是为了参加科考的。他是家中庶子,虽说寄养在嫡母膝下,可远行的盘缠总归有限,一路走到这里,也实在不太宽裕了。
眼下听闻这里的主人愿收留自己一晚,他也就没存多少戒心,食宿皆在店里,满心欢喜地等着入京候考。
“掌柜的,你们也太客气了,在下颍川荀晋源,初来贵店,竟得如此相待,实在感激不尽。”洗去一身风尘,荀晋源又恢复了书生意气,举止颇有世家公子的风度。
六娘他们都是混迹于市井的小市民,平日虽说难见天颜,可纨绔子弟还是见了不少的,那些贵介公子们不是狂悖傲气,就是惯会仗势欺人,没有一点端方君子之气。这位荀公子就不同了,身为读书人,混迹书香墨海,却没有唐俭那般迂腐酸儒之气,行止温文尔雅,恍若一块未雕琢的璞玉。
“公子不必客气,不过寻常饭食,请慢用。”杨六娘满脸堆笑,心想这书生瞧着是个精明不足而纯良有余的,真遇人不淑,可要遭罪了。
寻常饭食?李平在心里暗笑,今个终于开张,他做了六菜一汤,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寻常饭食,偏偏这荀生心大,不仅每个菜都尝了一遍,还吃得那样津津有味,真是活该被掌柜的麻翻了。
“来,公子,我敬你一杯。”六娘给荀晋源倒了一杯水酒,“这是小店的佳酿,还请公子品尝一番。”
“掌柜的盛情难却,荀某却要扫兴了,在下实在碰不得酒水,只好辜负了您的美意。”荀晋源是不喝酒的,父亲常说喝酒误事,当下正是入京前最要紧的时刻,他可不敢贪杯误了科考。
难道被他看出了什么?六娘给一旁的裴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劝着些。
裴肃不想太过刻意,对六娘摇头,然后用另一套说辞为难荀晋源道:“这位公子倒是谨慎,还怕小店居心不良吗?”
“不敢不敢,贵店如今是雪中送炭,在下岂敢挑三拣四,实在是某不胜酒力,害怕贪杯误事。”荀晋源倒也坦诚。
听了这话,唐俭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喝酒误事?还真当自己能高中了?”
也许是同为读书人的直觉,荀晋源突然把视线移到了唐俭身上,好似隐约听到了什么,“什么?”
“哦,那个,我是说这位公子不必担心,小店的‘佳酿’其实多兑了水,醉不得人的,权且暖个身子罢了。”唐俭又失言了,商业机密都讲了出来。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不过还没等杨六娘一记眼刀飞过去,荀晋源倒是小酌了半杯,“如此,也算在下承了贵店的情了。”
眼见客人着了道,李卉儿开始掰着手指数数,这荀生也是真没用,她才数完一只手,他就扶住桌子看人重影了。
“何以…此酒的力道,竟这样……”最后一个“大”字还没说完,荀晋源应声倒地。
“兑了水的酒哪来力道?还得是这蒙汗药管用,唐俭,你说是吧?”六娘先没管荀生,第一个质问起了唐俭。
唐俭也知道自己差点搅黄了掌柜的好事,嬉皮笑脸地赔罪道:“哎呀,掌柜的,没我那句话,他也不会这么快喝下去,不是吗?”
“哼,你这嘴下次可把把门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老让我来提醒你!”杨六娘懒得和唐俭计较,算他功过相抵,末了又威慑他道,“再有下次,扣你半个月月钱。”
“是是,掌柜的,您说接下来该拿这书生怎么办?”唐俭迫不及待地翻篇,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荀生身上。
杨六娘知道李卉儿已经翻过那书箧,遂指转头问道:“小卉,可仔细瞧了他的书箧?”
“摸过了,除了书没什么贵重之物,更别提金银细软了,约莫是个死要面子的穷书生,只衣料还比别人讲究些。”李卉儿无奈摆摆手,也是她看错了人,还以为这书生能有几分油水可榨。
李卉儿打小在李平身边长大,碰上那几年灾荒,也曾沦为流民行乞,也是在那时候,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能活下来,去偷去抢去骗都不失为生存之道。
这几年,她和兄长得杨六娘收留,有了稳定的生活,也没忘了以前的“手艺”,为了回报掌柜的,做这点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