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人家好歹是个官身,杨家再有钱也不过是末等商户,犯不上小家子气落人口实。
六娘也是这个意思,为此,她手执吉扇早早地候在府门外,不愿教别有用心的外人挑出错来。
“新郎官来了!快看,新郎官来了!”爱凑热闹的小童最是咋呼,高声呼喊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哎哟哟,新郎官真是一表人才!”
“啧啧,这杨家六娘好福气,新郎官瞧着是个能疼人的,竟愿入赘杨家…”
见前来观礼的客人纷纷露出欣羡的目光,六娘不禁会心一笑,心道荀元骢本就是陛下钦点的探花使,样貌气度当然都是一等一的,哪里还用他们来夸?
“小姐,新郎官下马了。”竹筠扶着六娘去迎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不会那么顺利。
六娘颔首,也顾不上什么却扇礼了,一手提起裙摆就要迎上去,凭什么女儿家就要矜持?她还非要主动一次,亲手将自己选的夫婿带进家门。
翻身下马后,荀晋源跨过火盆,踩碎瓦片,双眼含笑地走到六娘的面前,小声唤她道:“薏娘。”
六娘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玉面郎君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位郎君,把手给我吧。”
“小姐,牵巾在这!”
不用媒婆说,竹筠也知道这样是于礼不合的,新郎新娘怎么能未拜堂行礼就有肢体接触呢?
“是啊,六小姐,快拿着。”媒婆赶忙将那缀有红绸花的牵巾递过来,阻止六娘大胆的越礼之举。
听到这些,荀晋源迟钝了一下,还是没有伸出手来,心想未来他们还有许多个日夜可以携手共度,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六娘拨弄了一下红绸花,终是没有接下,反而大胆地握住了荀晋源的手,“荀元骢,你还是不敢吗?”
“薏娘…”荀晋源分开指缝与她十指交握,对上她的眼睛粲然一笑,“今日握住了,往后便不要再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婚俗是我瞎掰的,别当真别当真。
0153 私房话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应付完喜宴上的亲朋好友,杨六娘与荀晋源终于携手入了洞房。
筑花小居内张灯结彩,院落内室都修整一新,处处都是成双成对的物件,全然看不出旧日女子闺房的痕迹。
“小姐,姑爷,我们就先下去了。”竹筠领着一帮丫鬟婆子出去,心中只求她家小姐往后能顺遂无虞。
屏退众人后,杨六娘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凤冠卸下,“重死了,真不知宫里的娘娘们是如何顶着这玩意三五日一朝拜的,我的脖子可都要断了。”
”夫人,我来帮你,别勾着头发了。”荀晋源起身走到六娘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钗环。
从今往后,他便是六娘的正头夫君,此等闺房之趣,不消他人说,自己也当乐在其中。
“这么快就唤我夫人了?”六娘竟不知荀晋源这么在乎名分,“我们,合卺酒都还没喝呢。”
“薏娘,在我心里,你早已是荀某的夫人了。”指腹轻擦过六娘的耳廓,荀晋源摩挲了几下她的耳垂,三两下便将耳坠子卸了下来。
六娘撩起鬓发,冲他一笑,“嗯?有多早?”
“早在殿试得选之时。”荀晋源说得委婉,他才不敢告诉六娘,上京赶考后的每一日,自己夜间入梦都在与她欢好。
俯下身子亲了亲六娘的发顶,荀晋源舒展眉头对镜中人笑道:“而今,也算如愿以偿。”
“哼,少跟我来这套。”六娘偏头闪躲了一下,“我就不信,你没瞧上我杨家的钱。”
荀晋源凝了凝眉,蹲下身来靠在六娘的腿边,都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究竟要他如何解释,她才肯放下成见同他敞开心房?若他真是贪财图势的小人,何必要赌上自己的前程,推却家中婚事跑来做这杨家赘婿呢?
“哪有人肯抛下一切过苦日子的?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唔,唔唔你...”六娘话还没说完,就被荀晋源堵上了嘴。
勾着她的脖子向下倾斜,荀晋源加深了这个吻,唇脂的香气在口鼻间蔓延开来,融化了一室的不快。
“薏娘,没有什么各取所需,我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舔干净她唇边的口脂,荀晋源总算松开了她,装作没事一般笑道:“罢了,该喝合卺酒了。”
六娘并非是在打趣,可见他如此介意,也不愿毁了今日的好心情,干脆闭口不谈,由着他去为二人倒酒。
“薏娘,喝完这杯酒,你...你可愿唤我一声夫君?”拉着六娘一起坐在床铺边,荀晋源红了半边脸,小声求她道。
勾手与他交杯,杨六娘舔过杯沿,瞧他笑话一样,“不过是一个称呼,你便如此在意?”
撞上六娘明眸巧笑,荀晋源抿了抿薄唇,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半晌才答道:“我在意的。”
“夫君你...倒是等等为妻啊。” ? 六娘一边矫揉造作地唤他,一边饮下了杯中之酒。
荀晋源被六娘这娇声唤得酥了半身,才四目相对,又别开眼去羞于看她。六娘本就生得明丽,今日身披嫁衣更是美得不可方物,能做她的夫君,怎么不算三生有幸呢?
“夫人,咳咳...”荀晋源忸怩起来,两手攥着被单试探了一句,“我们,就寝吧?”
六娘搁下酒杯,摇了摇荀晋源的手道:“夫君,你急什么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荀晋源忙去摘簪着花幞头,“我竟忘了这茬了…”
结发夫妻,怎能不结发呢?他是一定要将二人的头发系紧收好的,祈求今生长长久久,也愿生生世世不分离。
“等等…”六娘曾与他人结发,和离之时却忘了收回装有头发的绣包,“我与那赵炳臣也算是结发夫妻,你就一点不在意吗?”
荀晋源摇头,一脸真诚地看着六娘,毫不在意道:“你与他已无瓜葛,我又何必为个外人同你置气?”
听到“外人”二字,六娘终于释然了。是啊,许久都没听人叫自己“赵夫人”了,她与赵炳臣早都形同陌路了,这大喜的日子,还提他作甚?
六娘伸手制住荀晋源摘帽的动作,凑近端详起了这张脸,“夫君说的对。”
比起当年风华正茂的赵炳臣,荀晋源的面相要更温润一些,眉眼带笑不露一丝锋 忘 ? 憂 ? 艸 ? 付 ? 費 ? 整 ? 理 ? 芒,薄唇轻抿却显情深义重,活脱一个不与世人同流合污的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