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亦也来了。”
苏岭终于睁开了眼睛,面容平淡地和原霜对视。
原霜静静望了他一会儿,嘴角的笑容不变。“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还是比不过‘秦子亦’三个字吗。”
苏岭本不想搭理他,但一双手带着滚烫的热度包裹了他,原霜一只手紧紧握住苏岭的腰,另一只手捏住雄性的下巴,拇指在淡色的唇瓣上轻柔地摩擦着,舌尖舔弄着苏岭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苏岭的脖颈处,深紫色的眼睛里,嫉妒夹杂着痛苦涌动。
“如果你说把我关起来的话。”苏岭说道,眼神依旧没有投给原霜一分一毫。“恭喜你,你成功了。”
原霜浑身一颤,手颤抖着离开了苏岭,狠狠地抓破了坐垫上的天鹅绒面。
飞船停稳了,苏岭推开原霜的手,踏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出神地凝望着碧蓝的天空。时隔三个月,他终于再一次呼吸到皇宫以外的空气。
只是这一次,脖子和手脚上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苏岭盯着脚底下一朵凋谢的蓝色鸢尾花,慢慢地踩下去,直到它的花瓣中挤出植物的血液,在空中飘荡着沁人的芬芳。
几个月下来他们相处得倒是紧密无间,苏岭几乎只有下午能够见到原霜,其他时间更多的是视频通讯,他不大愿意,但也没有对原霜在屋内安装摄像头的请求表示反对,而原霜见苏岭没有拒绝十分开心,那灿烂的笑意让苏岭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为了维持这种黏糊糊的关系,原霜大概是推掉了不少事务,但总有难以推拒的场合。副官低着头来送报告的时候新皇在吻别他的配偶,苏岭没有吝啬对副官温和的颔首示意,却懒得施舍给枕边人哪怕是一个厌恶的眼神,转身就走入深翠色的绿荫之中。
看来这位副官大人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苏岭回忆着对方的脸,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可没忘记副官嘴角上的红痣,那个人曾经在第一军团服役过。
他和所有人一样讨厌背叛和谎言,但却不得不用隐瞒去遮盖一切。
直到苏岭在赫尔莫德的呼唤中回过神来,他才惊觉自己已经悠闲地坐在花园里浪费了大半个上午。
“你想东西还真是入神。”年纪尚轻的雄性嘟起嘴,不满地戳戳苏岭的头发。他曾一度担心苏岭的精神状态,但现在看来是他们思虑过度了。苏岭对原霜的安排似乎没有什么不满,无论新皇提出什么建议都没有任何意见,赫尔莫德气鼓鼓,眉毛皱起来,小声控诉自己对原霜的抱怨:“话说我们还在为你担心呢!你居然像个没事人那样!”
苏岭慢悠悠抿一口花茶,任由淡淡的花草清香抚平小家伙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感觉好点了吗?”
赫尔莫德堵在喉咙的气一下子泄了:“好点了。”他看上去有些沮丧,眼睛还水汪汪的,拽着苏岭的衣袖,抬头盯着黑发雄性平静的面容。“你很难过吗?难过的话哭出来也可以的。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秦子亦阁下等会儿才回来。”
“我不难过或者说,我为什么会难过呢?”
赫尔莫德愣住了。“可是,”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原叶阁下,还有杜宾您不是,他们”
苏岭掀起眼睑,望着小孩儿错愕的脸蛋,表情似笑非笑。
“你觉得我喜欢他们?”
叮当一声,茶杯敲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苏岭收起温柔的笑意,露出棉絮里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地割在听众的心脏上。
“我还挺喜欢他们的,但我不爱他们哦。”
赫尔莫德小小的脑袋还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讯息,他冥思苦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喜欢不就是爱吗......?”随后他又敏锐地捕捉到另一个盲区。“那,原霜.....”
黑发雄性笑眯眯地,用空闲的手指托住下颚,眉眼温柔又可爱,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里,吐露着甜蜜的、溶解了心脏的毒。
“你会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吗?”
他轻飘飘地说道,眼神捕捉到了秦子亦的身影,然后款款站起来,朝黑发蓝眸的雄性挥挥手。秦子亦眼神复杂地望着苏岭温和的笑脸,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看到苏岭把手指抵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什么都不用说了。”苏岭站起来,微笑着朝白玫瑰花丛点点头,秦子亦才发现那里有一个晃动的身影。
“......有人在监视你。”
他们的聚会被打断了。苏岭和两位雄性道别,然后被簇拥着,离开了泉宫。
“谁知道呢。”他喃喃说道,盯着光脑上一闪一闪的红灯,苏岭看得是那样出神,以至于原霜凑过来亲吻他的时候,苏岭都没有躲开,便心不在焉地投入了这个漫长的吻中。
按照惯例,原霜叨叨絮絮说了一堆话,苏岭拨弄着枕头上的穗子,似乎在听,又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原霜也不泄气,自顾自地说了很久,听得苏岭昏昏欲睡,半阖着眼睛打瞌睡。
在他彻底睡着之前,苏岭听见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原霜深紫色的眼睛里仿佛泛起水光,冷漠如坚冰的虫皇殿下在他面前卑微如尘土,低声问道:小岭,你想要什么?除了离开以外,我什么都能够给你。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第二天苏岭醒来,被原霜层层套上衣服的时候,恍惚间想起,昨天他说,他想去无垠的宇宙里漂流。
然后原霜抱着他坐上飞行器,在沉默的冷风里,停在了一个基地面前。黯淡的光芒下,一台蓝白色的飞行器仿佛鸢尾花,绽放在冷酷的冬日深处。原霜慢慢地单膝跪了下去,虔诚而轻柔地吻了吻他的手指。
“再等等.....等我解决了乔伊之后,我们就去流浪.....在宇宙里漂泊,直到你厌倦的那一天.....”
离去之原(上)
工作太多,原霜无法交给心腹,只能自己加班加点,却不忘叮嘱苏岭准时享用三餐。雄性懒洋洋地卧在长沙发上,他总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有下午茶时间稍微好一些,赫尔莫德和秦子亦都来陪伴他。
十二月的某个清晨,苏岭被一声轻柔的呼唤叫醒,模糊看到原霜苍白的脸色:“小岭。”他低声地说道,苏岭慢吞吞坐起来,静静望着原霜。“蓝鸢尾号已经做好最后调整了,等春天到来的时候,我就可以陪着你”
苏岭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继续钻回被窝里,眼睛半闭不睁,不一会儿又睡得昏昏沉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原霜的怀里。
原霜眼睛和发色冰冷,但怀抱和手指却热得吓人,暖烘烘的仿佛一个小暖炉,苏岭眯起眼睛,好半天才做好思想工作脱离对方的搂抱,开门下飞行器。
虫皇陛下赶紧追上去,小心翼翼地牵起苏岭的手,见雄性没有什么大动作,心底喜悦得砰砰直跳;但他又瞥见了苏岭的眼睛,懒懒的,仿佛蒙了一层灰雾,对自己也不笑也不哭,目光平静无波,转瞬便挪开眼神,努力地眺望远处舰船露出的一个蓝色的尖顶。
不过始终没有推开他的手。
原霜伸手将口袋里的通讯器关掉。副官的紧急联络通讯实在烦人,他痴痴地望着苏岭在秦子亦和赫尔莫德的簇拥下,走上银灰色的舰桥
“......!乔伊?!”
莱拉反应及时,阻止亲卫队迅速包围了棕发棕眼的雌性,但为时已晚;苏岭纤细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沿着青色的血管纹路滴落。乔伊近乎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原深!!!没有亲手杀死你,夺走你孩子的配偶也不错......!!!”
秦子亦一把抓着目眦欲裂、意图冲上去血拼的原霜,冷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冰冷的刀光闪了闪,乔伊又在苏岭的脖子上比划了一刀,带着疤痕的笑脸更加惊悚可怖:“你,还有原叶的性命。”
“原叶已经死了。”原霜从极度恐慌中回过神来,尽可能抑制住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派了舰队去”
“无能。”乔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嘲讽,“所以你才和你那无用的雌父一般,下场凄凉。原叶不仅没被你杀掉,还在第七军团的庇佑下活得很不错”
他阴冷滑腻的眼神沿着苏岭的脖颈一路下滑,愈加冰冷:“而且给我造成了不少麻烦。想必你也知道吧?最近边疆的动乱,你就完全不知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