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登基仪式正式完成。
帝王龙寝内,棱窗微启,阳光温暖,薄纱被风微微吹动。四名少女围着贵妃榻,正一同服侍躺在上面的尊贵天女。
月恒单手撑着脑袋,身体侧躺,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株枯木。
小鱼问:“这是什么花?看起来已经枯萎了许久,陛下似乎甚为喜爱?”
茯苓答:“这株花名唤飞鸟美人,品种珍贵,并不好养……”
小鱼问:“为何还有两瓣碎玉半掩土中?”
茯苓答:“它们的主人已故……陛下以此悼念……”
茯苓捶肩的手略微停顿一下,看了躺着的人似乎没有责怪之意,这才继续手中的动作。小鱼意识到自己太过多嘴,也谨慎得望了一眼,更加认真得给她捏腿。浅浅摇着扇子的手不禁颤抖几下,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寝宫中再次安静下来,只余双儿清脆的念书声……
月恒心中思绪不断,身后的几名侍女可以安然跟随身侧,正是她向纪时泽求的最后一件事。
几人现在可以悠闲得享受下午时光,是月恒始终心中有愧,只有看着她们,才能让自己稍稍心安。这一路走来,她做错了太多事,愧对了太多人。现在能够享受着至高的待遇,全是点点鲜血铺路,可有些人,却再也享受不到……
滔滔不绝的念书声让人睡意沉沉,月恒干脆闭上眼,睡上一觉,如此才能暂时忘掉那些愁绪。
沉香的轻烟随风缓缓上升,窗边的阳光渐渐暗淡。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不断传来嬉笑的声音,身上也疼痛万分,似乎有不少人正在往自己身上拳打脚踢……
“喂!别打了别打了!她是不是死了?”其中一人有些惊慌。
“死了就死了,眼瞎的小乞丐还活着干什么?”另一人安慰道。
“就是就是,哈哈哈哈哈……”随后又是一阵嬉笑之声。
少女疼得有些受不了,她猛地睁开眼睛。
几人被吓了一跳:“原来没死啊?突然睁眼干什么?真的打死你信不信?”
远处一道呼喊传来:“皇上回宫了!皇上南巡回宫了!”
“别管她了!我们快去看看吧!”他们说着,便一哄而散跑开了。
少女缓缓回过神来,她坐起身,伸出双手,低头想要查看一番,却是久未体验的无尽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她着急得翻着双手,又不断去揉那双眼:“我……我的眼睛……”
她有些无法接受,惊慌失措反应了许久,想起刚才那人的喊话:“皇上回宫了……”
少女震惊无比,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想要去一探究竟,刚走了一步,脚边发出“咚”的一声。
是一个碗。
她弯腰捡起,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官道的方向踉跄走去。
官道四周已经挤了不少人,少女身子瘦弱,借此不断往前钻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侍卫大喊着疏散人群,一下子,人群混乱得四处走动,往两边散开。
少女还不知自己处于什么位置,正在思考着应该往哪个方向避开,而前方马车已经接近。
听着近在咫尺的马蹄声,她有些搞不清楚现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南巡回宫那不是一年前的事吗?明明自己已经成了陛下,明明还在寝宫浅眠,怎么时间会一下子回到了进宫这一天?
“哪来的脏乞丐?竟敢挡住车架!来人!”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向几名侍卫命令道:“乱棍打死!”
侍卫们立即上前,欲将人架住。
“住手!”龙架上的人掀开垂帘,看着她:“谁都不许动她!”
她有些震惊。是纪时泽和凌青逸的声音……他们好端端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是不是代表,凌云渊和慕容锦,也还好好地生活着……
她思绪混乱,竟就那样拿着一个破碗,呆呆站在官道正中。
凌青逸观察了一会儿,少女虽然睁着眼睛,可似乎目光并未聚焦。
他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少女回神,答道:“五岁时患了眼疾,已经目盲……”
“可愿与朕一同进宫?”
纪时泽适时打断:“既然目盲,不适合进宫。来人!”
“纪公公!”凌青逸大声吼道:“朕要带她回宫!”
纪时泽眉头一压。边上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无数双眼睛盯着车架的方向。他紧了紧拂尘,不满得看向少女。
而少女脑中,此时正无数道声音在耳边回旋。
“乖乖的,朕保你衣食无忧……”
“奴才姓纪,姑娘唤我纪公公便好……”
“这是哪里来的姑娘,怎哭的如此伤心……”
“你的去留自有定数,用不着孤来帮你……”
“我好怕这一切只是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