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寻心脏猛跳一下。在愣了一瞬以后,她迈过地上的阻碍,向宫内走去。
越过这道门,里面是更加浓烈的血腥之气。
月寻还在喘着气,但脚步不由越来越快,渐渐地,她从不可思议的慢走到心如火焚的快走,最后又变成不顾一切的快跑。
难得好的阳光撒在身上,明明应该是温暖的,可月寻却浑身泛着凉意,就连跑步时出的汗,也让身体有些微凉。
月寻跨过横着的尸体,踏过累积的血水,一路从宫门处毫不停歇跑向正殿。
此时的皇宫内安静极了,数只乌鸦不知从何处飞来,孤零零叫唤了几声,除此之外,又是一片死寂。
地上躺着的士兵越来越多,正殿门口已经血流成河。鲜红的肉体横七竖八堆在门口,几个太监正在来来回回搬运尸体。
厮杀后的味道还在蔓延。月寻忍着想要作呕的冲动,迈上台阶,步入正殿。
里面五六个大臣正围着其中一人,声讨不断。
“纪公公。”月寻朝中间那人喊了一声。
纪时泽抬眼,凝向门口。其他几人听到突然传来的女声,也齐刷刷转身看向她。
门口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藕色衣裙,上半身有些凌乱,下半身的裙子被染黑,裙底沾了不少污渍和暗红的痕迹。
看起来似乎跑了很久,正大喘着气。身后还跟着一名太监,也同样衣裳脏乱,努力平息气喘。
厉杳福福身子:“小的拦不住姑娘,只好跟着她一齐回宫。”
其中一位大臣手指向月寻:“这就是进宫不久的那位官女子?我听说了一些事……”
“妖女!”那位大臣话未完,另一名大臣也指着她大喊,向她走近几步:“就是你引得皇上向宣晟王起兵!如今才会害他无法召兵前来!”
“若不是那八万将士无法前来,宣晟王怎么会输?”
几人指着她,愤然唾骂。
纪时泽宫外十五万士兵,宫内尚有十万。慕容锦带领凌云渊的十七万,以及数臣提供的五万,一共二十二万。若是宣城那八万能及时赶到,如何会对抗不过纪时泽?
数人口诛笔伐,将如今局面全都怪在月寻头上。
纪时泽拂尘一挥,怒道:“够了,是慕容锦先对咱家起兵,然他有勇无谋,因此失败,与一名女子何干?”
与月寻和殿外迥然不同,纪时泽依然衣着整齐,身上无半点肮脏。一夜厮杀,他只需站在高台之上,抬手指挥。
几人的话也让月寻略微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宣晟王,在哪?”她问。
说起他,大臣们全都安静下来。
只有纪时泽目光瞥向门口,不解道:“难道姑娘来时没有看见吗?哦……那也许已经被丢到了乱葬岗。”
冰冷的话语一下刺激到月寻。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死了?他……怎么会死……
月寻有些不相信。但朝臣们脸上悲伤的表情那么真实……
她不可置信得摇摇头,随后转身冲出殿门,前去寻找那一个熟悉的面孔。
两人曾经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
最初,月寻千辛万苦进入皇宫,只想着攀上太子,助他登位。她知道宫中形势瞬息万变,上有只手遮天的权宦,下有隐藏锋芒的臣子。却并未料到会有这么一人,总是插足她的计划。
当初在御花园意外相遇,自己仪态不堪,他毫不在意,还声称要为自己出气。后来,她为了引诱太子,明知杯中之酒被人动了手脚,仍将错就错故意多饮,险些被他带走,好在凌云渊及时出现。
第二日,突然被纪时泽盘问,她和凌云渊之间的事险些败露,因此,她将所有的事都往慕容锦身上推。包括被皇上体罚,她也和慕容锦谎称,是因他在胸口留下了牙印。
七夕时,她被慕容锦强制带去宫外,她知纪时泽会寻找自己,于是想将事情闹大,让纪时泽顺势把人除了。她故意屡次拒绝,激怒慕容锦,被强迫着带至郊外小院。
宫妃与外臣苟且,却是内监阉臣苦寻一夜。这样新鲜又不堪之事被传的沸沸扬扬,纪时泽虽极力压下,仍被坊间私下相传。从此,那两人之间的矛盾变得越来越深。
夹在中间的高位之人丢了脸面,目光也开始注意到他。得知慕容锦进了宫,却偏偏只前往了月寻的寝殿,心中气愤至极。
三人靶场相见,两个男人之间水火不容。月寻看清形势,又想借凌青逸之手除去这个缠人的家伙。她偷偷改变姿势,让慕容锦的箭射偏于肩。
她不惜以身为引,慕容锦也确实被惩罚了一番,然并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可以将其诛杀。只因她身份低微,小小官女子的性命,在众人眼中不足为惜。
两次借刀杀人皆以失败告终,而慕容锦不知内情,仍对月寻纠缠不休。另一边,她对凌云渊的引诱挑唆也没有任何进展。
后来,月寻得知慕容锦有意起兵,于是改变计划。既然太子不愿出手,又无法将此人踢开,那不如让他也参与其中,助凌云渊上位。
宣城的那段日子,两人关系缓和,月寻渐渐感受到慕容锦的热烈与真诚。不再觉得他缠人以后,反倒意识到,原来在四个男人之间,慕容锦才是最好相处的那一个。
硝烟缓缓升起。在东宫的最后一次交谈,三人不欢而散。是慕容锦,他坦率,热情,不拘小节。他拉着她,两人在草原驰骋,一起大喊,一起放松心情。
那是进宫以来,月寻最为开心,轻松的一天。
她承认,她后悔了。
回忆终止在最美好的时刻。月寻在人堆中寻找许久, 棢 站 : ?? ?? ?? . ? ?? ? ?? . ? y ??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
她又走到一个躺着的躯体身旁,此人背朝天,后面的肌肤满是伤痕,衣裳和盔甲破烂不堪,被鲜血染红。
她费力得将人转过身来,只将那面庞瞥了一眼,月寻双手顿住,浑身不自觉开始发抖。
那张笑容洋溢的面庞,此刻被泥土弄脏,沾上不少血迹。冷冰冰的肌肤贴在手掌上,没有任何表情,了无生机。
凉风从两人身边穿过,阳光落在这张熟悉的面庞上。可是,他再也不会感受到温暖的光,也不会知道,他此刻正躺在他曾经热烈追求过的女孩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