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寻立刻面露担心。上次施针的痛还隐约在心,此时都还有些后怕。
“只需再施针一两次,你的眼睛就能彻底恢复。”凌云渊伸出一只手腕,安慰道:“痛,便抓紧。”
月寻抬眼瞄了他一眼。他眉目深邃,面上却没什么神情,只淡淡注视着月寻。伸出的手腕,还有小半隐在墨色袖袍之中,轻轻搭在桌面上。
月寻犹豫一下,将两手抓在他的胳膊上。
“多谢殿下。”
凌云渊没有说话,眼神示意葛神医可以开始施针。
月寻心中害怕,双手也不自觉抓得更紧。
“啊…”
银针扎下,疼痛的感觉与上次无甚差别。只一根,月寻便疼的冷汗直冒,额头瞬间沁出薄汗。
凌云渊眉眼一压,将身子靠近她,让她能抓的更方便些。自己不能帮她分担痛苦,那就和她一起承受。
银针根根入髓,身上的汗冒了又冒,抓在胳膊上的细指愈发收紧。整齐的袖袍被渐渐抓出褶皱。
此次施针的速度倒是比上次快了许多,上次用了一个多时辰,今日一个时辰未到,银针就被依次取下。
月寻撑得没了力气,刚取完银针便一头靠倒在凌云渊身侧。凌云渊身形未动,只由她靠着,等月寻慢慢恢复力气。
葛神医也整理好自己的针包,伏身告退。
一炷香时间后,休息许久的月寻才缓缓睁眼,引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身金丝略显的墨色衣袍,被打乱了的衣袖,以及一截半露的手腕。
她眨了眨眼,惊奇得盯向那骨骼清晰,经络凸显的手。手腕下方,露出白色一角。
凌云渊注意到她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立即手臂将收回,又整理好衣袖,说道:“眼睛好了就到处看吗?”
“不是。”月寻的脑袋还痛着,此时也顾不上管,她坐正身子,拉回凌云渊的胳膊,一把将其衣袖掀开。
只见手腕深处,距离手掌约摸五公分的位置,缠着一条白色丝带,绳结精致。
月寻确认性得又摸了摸那丝带,惊讶道:“这果真是我之前蒙眼用的丝带!你又是如何得来的?”
凌云渊不慌不忙挣脱手臂,又慢条斯理整理衣袖,盖住丝带。目光却盯着月寻。
“又?还有谁有?慕容锦?”
“不是啊,这是我的丝带。只是好奇你何处得来的这一条?”
凌云渊手指敲着桌面,思量片刻才回答她:“自然是你落下的。”
“啊?”月寻食指挠着太阳穴,认真回忆了起来。
住在东宫的那段日子,她并没有带着丝带,想必是在此之前的事。她来东宫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来治疗眼疾。而时间过去那么久,月寻也早已想不起来。
她便歪着头,直接询问:“是何时落下的?我怎的没有印象?”
“中秋那日。”凌云渊有些不愿回答,说是她落下的,实则是自己将丝带缠在手上之后忘了摘,直到第二日晚间歇息时才发现。此后便一直戴在了手腕上。
月寻还在回忆。明明那日一直戴着丝带,也不知是何时掉落的。想必是饮多了酒,又心情不畅,因此没有注意。
左右纠结一番,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月寻便敲敲脑袋,懒得再想。
凌云渊看月寻一眼,又垂了垂眸,知道她并没有发现另一条。
是她第一次和慕容锦出宫后,回来和自己寻求安慰那日留下。
凌云渊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便重新提起刚才的事:“日后不要再去司礼监。你一个女子时常去到下人居所,成何体统。若要识字,孤也能教你。”
月寻有些不太相信,靠近凌云渊,好奇的盯着他:“是吗?殿下不是向来不喜我在你身侧环绕吗?我若常来,怕是会惹你厌烦。”
若是以前,月寻这样靠近凌云渊,他定会躲避,或是将她推开。此次,凌云渊反倒也和她靠近,右掌将她面庞微抬。
“看来这双眼还是有些用处。不仅恢复了光明,也能看懂人心。”
月寻微微侧头躲开:“殿下莫要说笑。”
说起慕容锦,月寻想起之前与他的谈话。又问道:“对了,皇上起兵之事你一定知晓,为何不相助宣晟王?”
凌云渊一直没和月寻解释过自己不愿动手的原因。如今她一再提起,凌云渊沉思许久,叹了一口气。
“如今慕容锦和皇兄相抗,孤若出手相助,定会被那纪奴假传成起兵造反,他便有了借口,可以号令三军,连同讨伐。”
月寻听着有些惊讶。此前只想着让凌云渊对付凌青逸,并没有考虑到纪时泽会如何处事。他作为势力之一,在其中举足轻重,自己却将他忽视。
月寻想的懊恼,凌云渊继续解释:“纪奴野心勃勃,近日动作不断,想必也对皇位觊觎许久。孤若随意出手,如何制约于他?如今,也只能先扰其心神,让他分身乏术。”
凌云渊此次直白解释给月寻听,希望她不要再打听前朝之事。月寻听后,却更加紧张起来。
“纪公公曾说,想废黜殿下的太子之位,如此说来,他是想自立为王?”
凌云渊眉眼一沉:“此事他是何时与你说的?”
月寻想了想,那日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她是早就想来告知,奈何纪时泽每日遣人来请,让自己识字。倒也没再像第一日那般严厉,却也是不容自己敷衍应付。
“已有数日。一直没机会来告知殿下。”
凌云渊沉思着敲了敲手指,分辨其中真假。片刻,朝门外的侍者道:“去请宣晟王进宫来。”
“是。”侍者俯俯身,立刻跑了出去。
月寻想了一下,感到有些疑惑:“咦?宣晟王和皇上战事未休,怎的还有时间待在京城?就不担心皇上直接将他押至地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