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1)

韩棠宗想到自己账册还在萧厉手上的事,神色也是一慌,口中乱骂了句,急急忙忙地带着一众人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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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寒风将萧厉汗湿的发都已吹得发硬。

他僵痛又伤痕累累的手推开赌坊那扇虚掩着的大门,看见倒在地上的人,像是愣住了,眼底的猩红在那一刻更甚。

跟着他一道前来的府兵们看见被打得整张脸几乎面目全非的少年,心下也是一惊,见萧厉已过去看那少年,便在赌坊四处搜寻起其他人。

萧厉看着侯小安磕破的额头和满脸的血迹,还有那怪异扭曲的指节,只觉这天地间的寒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呼啸着刮进了肺里,针扎一样刺得他生疼。

他几乎不敢碰侯小安,触到他手臂,发现还有细微的脉搏跳动,才试着将人抱起,说:“小安,二哥带你去看大夫。”

侯小安被挪动身体,沾着血的眼皮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缝,看见来人,虚弱道:“二哥……”

将赌坊搜寻一遍后的府兵在此时道:“没在赌坊里找到其他人!”

侯小安闻声,吃力道:“大娘……大娘她们被我藏进哑伯的泔水车里,运去安全的地方了,你别……别担心……”

萧厉嗓子里像是被灌了一把沙子,涩哑得厉害:“你怎么没跟她们一起走?”

侯小安摇头,说:“来……来不及了,我……我得引开他们,不然……不然都走不了……”

“韩……韩棠宗那老东西……翻遍了整个城西旧巷,都……都找不到人……看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可解气了……”

侯小安试着像从前一样,露出个得意的神情来,可在那张被打得满是鲜血的脸上,只显出股令人心酸的滑稽。

“别说话了,二哥带你去看大夫,看了大夫就好了,伤好后二哥带你去洛都,看萃金楼,看鸿雁塔……”

萧厉想抱他起身,可他稍一用力,侯小安便细微地吸着气说:“二哥,我疼……”

萧厉这才发现他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处,他不敢再抱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绷起,强掩着喉间的哽塞:“你在这里等着二哥,二哥去给你请大夫,很快就回来。”

侯小安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不让他走,笑着问:“二哥……我像不像你?”

萧厉心口闷痛,看着他脸上那个血迹斑驳的笑,回握住了侯小安那只骨节都已怪异扭曲着的手,哑声说:“像。”

侯小安眼泪便大颗大颗地往眼角滑进了下去,却仍是笑着说:“二哥,下辈子……我想跟你做亲……亲兄弟。”

萧厉说:“你这辈子也是我亲兄弟。”

侯小安脸上的笑容便更满足了些,他眸光渐散,极为轻微地道:“哥,我把咱们娘……保护得很好……”

那双指骨扭曲着、搭在萧厉掌心的手,终在那一刻失了力道,缓缓垂了下去。

屋外风雪声更甚。

萧厉放好侯小安的尸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裹着未干的血泽,依然能瞧见上边暴凸欲裂的青筋。

他嗓音极轻地说了句:“小安,哥去给你报仇。”!

第 27 章

韩家私宅。

雪粒子撒盐一样下着,地上一片湿迹,韩棠宗看着从库房里搬运一口口大箱的打手们,厉声催促道:“快些!快些!”

青石板地面结了冰,一打手在抬着箱子走过时,脚下一滑摔倒,箱子也跟着砸地,里边白花花的银元宝滚出来,叫一众打手看直了眼。

韩棠宗走过去抬脚就踹,大骂道:“蠢东西!怎么做事的?”

那打手叫韩棠宗踢踹了也不敢做声,韩棠宗又斥骂了几句才道:“还不快把银子捡回箱子里,速速运去车上!”

几个打手上前捡洒落在地的银子,赌坊管事则殷切地奉了杯热茶与他:“东家,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消消气。”

韩棠宗接过呷了一口,一双老眼却仍是紧盯着抬银箱的打手们。

他主宅昨夜已被霍坤手底下的人搜刮了个干净,但他多年经营,家产自然也不止那一处。

先前是被霍坤打了个猝不及防,四大城门被封锁,性命也捏在对方手上,才处处伏低做小。

眼下霍坤都失势了,这绝对是一个趁乱离开雍城的好时机。

最后一箱银子刚被装上车,外边盯梢的人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信道:“东家!东家!大事不好了!”

韩棠宗撩起眼皮斥道:“慌成这样,鬼撵来了不成?”

那小泼皮喘着粗气,一脸惶然道:“有官兵朝着这边来了!”

韩棠宗面色一变,忙搁下了茶盏:“怎来得这般快?”

他这处私宅置办得甚是隐蔽,平日也鲜少过来,底下人更不知他藏银如此,官兵是怎么找过来的?

但眼下也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了,他当即点了一个泼皮头子:“你带上一拨人去街上寻衅滋事,暂且拖住官兵,其余人等,押了银车,即刻往后门走!”

底下人纷纷应是。

但一群泼皮无赖,终是没能拖住官兵多久。

韩棠宗运送银两的马车刚从后巷驶出,官兵便已追了上来。

见势不妙,韩棠宗狠了狠心,让底下人开了几箱银子,推下马车去。

大街上忽地滚落几箱白银,百姓们几乎是蜂拥过去抢,瞬间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任驾马追车的官兵们如何呼喝,终也没能清出一条道来,只能绕路继续追捕。

韩棠宗见暂且甩掉了官兵,心下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没等他高兴太久,看着提刀立在长街不远处的人,神色便再次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