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又遇上了什么麻烦么?似乎心情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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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除夕,萧蕙娘一听温瑜节后拿到徐家的刺绣钱了,便要去寻家人,很是舍不得她,特意做了顿丰盛的年夜饭,也一道叫上萧厉那几个干娘,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过个节。
侯小安称自己海量得很,但在饭桌上跟萧厉才喝了两杯,便醉得不省人事。
惹得一众人哭笑不得。
萧蕙娘让萧厉扶侯小安去她房里睡,她今晚去萧厉干娘们那边歇。
萧厉扶人时,侯小安似梦呓般,还在嘟嚷:“……要成为……和二哥一样有本事的人……嗝……要去洛都……”
萧厉把人放到床上,替他脱了鞋盖上厚被,轻拍了一下他头,说:“傻小子,等你长到二哥这个年纪,就能自个儿去洛都了。”
再出去时,萧蕙娘正拉着温瑜说话,他干娘们则帮忙收拾起了碗筷。
萧厉看了一眼天色,坐到了自己常坐的躺椅上。
火光袭人,周围人声也吵闹,但这些似都同他无关了一般,他像是一头即将在雪夜里外出捕猎的兽,只冷静地、耐心地在等着某个时间点来临。
温瑜在同萧蕙娘说话时,便发现他看似闲散,但整个人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她心中正有些奇怪,便见萧厉再次看了一眼天色,冲萧蕙娘道:“娘,天黑路滑,晚些时候怕路面结了冰更不好走,我先送你和干娘们去那边歇着。”
萧蕙娘便应了声好,又嘱咐温瑜回头闩好门。
温瑜送萧蕙娘出了门,插上院门刚走至门前台阶处时,便听见了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更夫似同萧厉相识,在巷口撞见了,隐约还能听见两人的寒暄声。
温瑜没做多想,进屋在火塘边坐下,打算等萧厉回来了,她便回房睡。
怎料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她看着天色,心说那地痞往日夜里不回来,都会说一声的,今日是因为萧蕙娘不在家中,所以他懒得同自己说了么?
她困得以手掩面打了个呵欠,起身欲去把门闩死后回房睡。
哪知刚走出屋子,便见得一道黑影从积着薄雪的院墙上方翻了下来。
得亏温瑜先前便见过那地痞翻墙进来,这大晚上的才没吓得尖呼出声。
她正要说话,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哪来的血腥味?
随着萧厉走近,他面容叫屋里的火光照得逐渐清晰,身上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郁。
他做什么去了?
温瑜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萧厉发上沾着霜雪,唇色发白,瞧见她,却似没多少意外的模样,同她擦肩而过时,只留下一句:“记住,我今夜戌时三刻便回来了。”
远处街上传来打更声,现在已是子时了。
温瑜转头看他,见他脚步虚浮,思及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迈步跟了上去:“你受伤了?”
萧厉扶着门框进屋,火光照出他额角密布的细汗,他看了一眼还燃着的火塘子,说:“灭掉火光。”
第 23 章
温瑜知道眼下不是多问的时机,依言去退了火塘里的柴禾。
她做这些之时,萧厉已将正屋的门窗都关上。
外边北风呼啸,刮过屋脊又掠往别处,呜呜声在黑夜里听得人心中发慌。
萧厉似靠着门缓了一息,才起身找出火折子,在黑暗中极为熟稔地点燃了方桌上的油灯,一点昏光重新照亮了不大的屋子。
温瑜回头,便见他一只手捂着腰腹,指缝间依稀能瞧见血迹溢出。
竟是伤成了这样么?无怪乎他身上血腥味那般重。
萧厉端起油灯跌跌撞撞往房里走去,他衣物上沾着的霜雪寒气化开,变成了一股混着浓重血腥味的湿气,碎发也湿哒哒地垂在额前耳际,脸叫昏黄的烛光照着,仍不见多少血色。
温瑜迟疑了一下,从木架上取了脸盆,倒入水壶里温着的热水,给他端了进去。
她睡的那间屋窗户用不透光的油布钉住了,油灯又昏暗,点上灯后隔着一道院墙,巷子里外路过的人便也全然瞧不见。
只是她这一掀帘,却正碰上萧厉在脱衣裳,温瑜忙低下了头,虽只是无意中的一瞥,却也瞧见他那身洗得半旧的里衣已叫血染红了大半。
她将水盆搁地上,忍着浓重的血腥味对感官的刺激,垂首拧干了帕子,给他递过去,说:“你擦擦。”
萧厉只着里衣坐在凳上,他腹部被捅了一刀,路上为了止血,他已撕下中衣缠紧了伤口,此刻正解着布条打成的死结。
但先前的血迹干涸后,将布条和伤口的血肉凝在了一起,扯弄时牵动血痂,伤口处便又开始往外溢血。
他额前的碎发都已分不清是叫雪水沾湿的,还是叫汗水浸湿的,闻声抬起坠着细汗的眼皮,便见温瑜半垂着眼,似都不敢看他,却仍固执地举着张拧好的帕子。
持帕的那只手,皓腕纤细,骨节玲珑,看似纤弱,却又和她这个人一样,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韧劲儿。
上一次,他如此狼狈之时,也是她这般递着方帕子给他。
萧厉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给重重握了一下,酸酸涨涨地泛起了疼,叫他整个人被一股窒闷裹挟得有些缓不过来。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只迷途后暂栖于自家屋脊的白鹭,只等找到鹭群,便会振翅离去,注定不会停留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