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温瑜看得心如油烹,喊道:“住手!你们打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但没人听她的。

她又向围观的人群求助:“大伙儿帮帮忙,把人拉开,再打就出人命了!”

众人虽是围做一团瞧这热闹,却避得远远的,生怕这些泼皮闹事会殃及自己,更何论上前拉架。

温瑜眼见侯小安口鼻都被几人踹出了血,急得不行,只能大喊一声:“官差来了!快跑!”

这里早已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骤然听见有人喊官差来了,都怕摊上麻烦,忙做鸟兽散。

泼皮们一听官差来了,看热闹的都跑了,信以为真,也赶紧丢下侯小安跑路。

温瑜这才上前去扶侯小安,急道:“小安,你怎么样?”

侯小安瘫在地上,鼻血糊了满脸,几乎已快爬不起来,一双眼里却还透着狰狞:“……敢说二哥……弄死他们……”

温瑜不懂这少年为何就这般轴,道:“他们人多,你不该就这么冲上去的……”

她把侯小安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扶他起来,怜惜道:“你伤成了这样,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侯小安全靠温瑜扶着才能站稳,他单薄的胸腔里溢出几丝咳嗽,抹了一把还在往外涌的鼻血,闷声说:“阿鱼姐,这事别告诉二哥。”

第 18 章

隆冬霜重,倒伏在河岸边的枯草都凝了一片冰碴子。

河水虽没被冻住,可在这样天里,也浸着透骨的寒。

河岸边放着一篓已洗好的床褥被罩,原本平静的河面忽地水纹波动,萧厉拎着用水草穿好的两尾鱼从水底钻出,哗啦水声一时盖过了他手上两条鱼的拍尾挣扎之声。

这样霜冷风寒的天,他竟打着赤膊,此刻发梢和整个精壮的胸膛都往下淌着水。

没了衣物遮蔽,那肩背虬扎的肌肉,线条走势流畅又漂亮,随着他动作间微微鼓起,似蓄满了力量,只不过肩胛处有一块疤,像是烫伤所致。

他胡乱甩了一下头,乌黑的发梢水珠乱溅,望着手上的两条鱼,朗声笑道:“算你们走运,今晚祭你萧爷一家的五脏庙!”

两条鱼又一次拍尾,反溅了他一脸的腥水。

萧厉“呸”了声,扬手把鱼往岸上一甩,掬了把水洗脸,又顺带将额前湿透的碎发往后一捋,这才抬脚往岸上走去。

他发根仍往下滴着水,随着他离岸越近,水位渐浅,能清楚地瞧见腰腹间的肌肉亦是块垒分明。

太阳露了半个影儿,他耳际的碎发将滴未滴地坠着一颗水珠,叫日光这么一照,便像是异族男人戴了耳饰似的,莫名多了几分邪气的蛊。

这个时间点,河岸边还没人来浣衣。

萧厉上了岸,坐在河滩上拧干自己长裤上的水,又随便拧了把滴着水的头发,用发带绑起。

他在河滩边打完一套拳后,湿透的长裤便叫身上的热气蒸得半干。

这套拳法是他从前在牢里时,一个疯老头子教他的。

那疯老头对他非打即骂,还逼着他学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萧厉那时不过八九岁,觉出练这套拳法能强身健体,可以让他在牢里靠拳头吃饱饭,虽全然不懂那疯老头教他的其他东西是什么,便也认真学了。

但一直到他出狱,他都没摸清疯老头让他熟记熟背的那些图文是干嘛的。

后来偶然一次听评书,听那说书的葛老头说起前朝大将以衡轭阵破敌的故事,他才陡然一激灵。

疯老头教他背过的东西里,就有衡轭阵。

他大字不识一个,原本也不知那是个什么玩意,只是摄于疯老头打他打得凶,在牢里一待又是七年,才全靠着死记硬背,做到了烂熟于心。

在葛老头那儿知道衡轭阵乃一排兵布阵的阵法后,他便常去听评书,葛老头一讲历代武将的故事,准能又蹦出几个他在疯老头那儿听过的词来。

他便靠着这样的法子,摸索着将自己死记硬背的那些东西,同历朝历代当真发生过的名将事例对应起来,慢慢去琢磨每一场仗里的对弈。

虽说好像是闲得慌,但每次琢磨起这些东西,他整个脑子就会变得尤为冷静。

侯小安以为他是喜欢听那些历朝历代王侯将相的故事,常去葛老头那儿听了评书后,回来说与他听,他无从说起,便也从未过多解释什么。

等身上热劲儿散得差不多了,萧厉穿上脱在一旁的褐衣,拎起鱼端上衣篓就往回走。

却在路上碰见几个结伴去河边浣衣的妇人。

他瞧着其中一个妇人,拧起了眉头:“方大娘?你不是说病了,到年底都不接浣衣的活儿了么?”

被萧厉唤住的妇人似有些惧他,端着木盆眼神闪躲,期期艾艾地没敢接话。

还是边上的妇人帮腔道:“萧家小兄弟,这……你家的事情已传得整个南三巷人尽皆知了,方嫂子又不止接你一家的活儿,旁的人家说……跟你家的衣物混在一起洗,怕不干净,方嫂子也得靠给人浣衣糊口的,总不能为了你家,就丢了旁的生意……”

萧厉听出几分不对劲来,问:“我家什么事?”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见他似真不知情,先前说话的妇人才道:“有几个泼皮占了葛老头子那说书摊子,这两日一直在四处说……说你娘曾是醉红楼头牌的事呢……”

那几个字仿佛是什么逆鳞,叫萧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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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瑜对这一带路况不熟,全凭着侯小安指路,将他扶着往医馆去。

但侯小安被踹了好几脚,不知是不是伤到了脏腑,眼下被她扶着,走路都很是吃力。

温瑜有些忧心地道:“你不让我同你二哥说,可你这一身伤,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好不了,你如何瞒得住?”

侯小安掩唇低咳,说:“先瞒着就是……”

他抬起一只被打肿了的眼看路,瞧见立在前方岔道口处的人,面上神情变了好几息,才只嗫嚅唤了声:“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