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说到此处,少年啃了一口炊饼,话锋忽地一转:“叫王庆手底下那几个瘪三儿为难的,就是陈癞子使诈送大娘的那丫鬟吧?我听说杂货街那边的商贩说她可聪明了,她一开始和大娘在杂货档口卖帕子,但那边小贩多,卖不动,她就带着大娘去布商贩子那边挑布,成功在那边把一篮子绣帕卖给买布的娘子们了。也就是这样,才惹得了东三档口那卖绣品的货郎眼红。”

萧厉走在前边,听完这些似没什么反应,只又扔了个铜板给少年,说:“往后我娘带着她再来这瓦市,让弟兄们多关照些,别让人去挑事。”

少年被这又一枚铜板砸得心花怒放,当即便咧嘴笑道:“那是肯定的,二哥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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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瑜和萧蕙娘回到家,将牛车上的东西搬进院中,先一一收拣起来。

萧蕙娘从她后来去买布带回的包裹里拿出一方小盒子,递给温瑜说:“我看你脸上红疙瘩虽没了,但疹印消得慢,在瓦市里找了个熟识的郎中,给你拿了盒膏药,你早晚抹上一次,那疹印用不了多久就消干净了,不会留疤的。”

这疹子虽是温瑜故意为之,但萧蕙娘细致到连这都想到了,还是让温瑜心口似被暖流淌过,她握着那外盒颇为精致的膏药盒子,说:“这个很贵的吧?”

萧蕙娘忙着收拾买回来的绢布,闻声道:“甭管贵不贵,能不让你脸上的疹子好了不留疤就成,你爹娘给你生了个好模样,你落人牙子手上遭了这么大一趟罪,等日后寻着他们,他们瞧着你一张脸成了这样,这心里得多难受?”

这番话叫温瑜心口骤然一涩,她诚心道:“谢谢大娘。”

萧蕙娘念叨:“你这孩子啊,就是见外……”

温瑜面对这样不参半点杂质的关心,平日里最是伶俐的口舌倒是一下子笨拙了下来,不知说些什么,便沉默着上前帮着萧蕙娘一起继续收拾,在一个包裹里发现了几枚火折子时,才半是惊喜半是困惑地开口:“大娘您还买了这么多火折子?”

萧蕙娘看了一眼说:“是獾儿非要买的,说这个用着方便些,不然夜里起身不便点灯,总是摸黑……”

她絮絮叨叨解释着,温瑜却想起了今晨自己不会用打火石,在火塘旁敲打火石吵醒他的那一幕,莫名地生出了一点心虚。

该不是不想再被她吵醒才买的吧?

她脑子里刚划过这个想法,院门外边传来了响声,那地痞也回来了。

萧蕙娘扭头看了一眼,却是“哎哟”一声:“你这是把整个肉铺都给买回来了?”

第 11 章

萧厉肩上扛着半扇猪肉推门而入,说:“您不是还想熏制些腊肉么,正好也要给宋哥拜年,我找李屠户定了一头猪,这半扇猪肉咱们留着,另半扇我已让人拉去宋哥家了。”

萧蕙娘不免叹气:“你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让你攒点成亲的银子,也不知道要攒到何年去……”

话虽这般说着,却还是去了院中帮忙,又招呼温瑜再搬两条长凳出去。

那长凳是平日里放在方桌旁吃饭用的,温瑜瞧着萧厉扛回来的那半扇猪颇为肥硕,觉着就算将两张长凳并放到了一起,怕是也放不下。

但萧蕙娘既开了口,她便依言先将长凳搬了出去,可没等她摆放好,便见那地痞直接将猪肉放院中的地上了。

温瑜不由愣了一下,心说这人是也发现用两张长凳放不下猪肉么?

萧厉放下猪肉,扯下垫在肩上的皮质肩甲,抖落血水扔在了一旁,抬头就见温瑜望着这边,几乎把困惑全写在了眼睛里,他瞥了一眼她并放在一起的两张长凳,说:“长凳别靠在一起,分开些放。”

随即抬脚往厨房那边走去,将厨房门给卸了下来。

这下温瑜看明白了,那两张长凳是用来铺门板的。

她摆好长凳后退到一边,等萧厉把门板放上去了,要将半扇猪肉撂上去时,她见萧蕙娘撸起了袖子似要过去帮忙抬,犹豫了一下,便也打算上前搭把手。

萧厉瞧见萧蕙娘上前,却道:“您往后退些,我一个人就成。”

言罢左右两手各拎起一条猪腿,抬臂一撂便将半扇猪肉搁门板上了。

他为了方便干活,袖子都捋到了手肘处,手臂运劲儿时,肌肉绷起的好看弧度一直延伸向肘关,再往上,则蔽入了衣料中,却还是能依稀瞧出肌肉虬扎的轮廓。

碎发覆在额前,衬上他浓烈张扬的眉眼,少了痞气,多了几分少年感。

温瑜立在一旁瞧见这一幕,只觉这人力气大得跟什么牲口似的,在父王麾下,能开一石弓的将士便已是精锐,不知以眼前这人的臂力,能开几石弓。

萧厉放好猪肉直起身来,抬手想抹一把汗,但手上全是扛猪肉沾到的血水,便只能抬臂勉强擦一下额角,见温瑜站在不远处,他出声:“给我张帕子。”

被这一声骤然叫回神的温瑜,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要去哪儿给他找帕子,便把先前在瓦市用来当面纱的那张绢帕递了过去。

萧厉瞧见那方整齐叠在她掌心的帕子,很明显愣了一下,他是想让温瑜进屋随便寻个破帕子给他擦手上血水的。

但迟疑了一瞬,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手上的血水在那瞬间就浸红了帕子一角,他捻起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便习惯性地往怀里一揣。

温瑜瞧见这一幕,脸色变了变,正要出言提醒,却逢萧蕙娘去厨房找刀出来,说:“用这菜刀砍骨头,怕是得把刀刃砍卷,怎也不让李屠户把肉分好?”

萧厉便转身去瞧菜刀去了,他看了一眼,说:“算了,我直接用柴刀。”

言罢就将菜刀还给了萧蕙娘,拿起柴刀走到水缸边,浇了点水在刀身和磨刀石上,脚踩着磨刀石,两指摁着刀身,边磨边说:“让李屠户分个肉,他还得再收六十钱,正好我今日在家,自己分也是一样的。”

萧蕙娘对儿子颇为无奈,搬了张矮凳坐到一旁,将他带回来的棕榈叶撕成条,拧成绳打结扣,数落道:“让你不要大手大脚花钱,你总是不听,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倒是节俭。”

萧厉似被数落惯了,道:“这叫该省则省,该花则花。”

母子二人已将话头越说越远,至此,温瑜也不好再提那帕子的事,她觉得对方八成也是忙昏头了,顺手误收进衣襟里的,毕竟那帕子上还沾着血呢,等他自己发现就好。

自己若是专程再去提醒一遍,倒显得她顶着一脸红疹,还多自作多情似的,届时二人都免不了尴尬。

她已放平了心绪,哪知萧蕙娘被儿子气得没了脾气,又拉上她道:“你瞧瞧,就这么个臭脾气,将来也不知哪个姑娘能瞧上他。阿鱼你往后找夫郎,可千万别找这样脾气又臭又倔的!”

突然被点名的温瑜一时语塞,全然不知怎么接这话。

萧厉那头倒是皱眉喊了一声:“娘。”

萧蕙娘就此打住话头,同温瑜说悄悄话似的道:“算了算了,不说了,说多了他就烦我这老婆子。”

温瑜将撕下来的棕榈叶递与萧蕙娘,只说:“二爷孝顺,是想给您尽一份孝心。”

正说着,外边又传来了敲门声,温瑜前去开门,却见门外是个从未见过的半大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