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莫说是让自己恢复自由身,便是再雇人保护自己去寻亲信的银子也有了。

只是绣这双面绣的确是费时费神。

苏杭一带不知多少绣娘为绣双面绣熬坏了眼睛。

那贵妇人见温瑜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这酬金给惊到了,不以为意唤了下方婢子的名字。

小丫鬟心领神会,取出一枚银锞子递给温瑜,说:“这是定金,这一月里,你便莫要再接旁的生意了,专心绣我家夫人要的东西。你家住何处,晚些时候,夫人会派人将缎料、绸线还有绣样一并送到你家中去。”

温瑜心中已有了成算,接过银锞子后,报了萧家所在的街巷。

待那贵妇人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去时,温瑜欠身告退,她全程都未抬过眼,但即便半垂了螓首,还是叫人觉着她清绝不卑。

贵妇人瞧着她离去的背影,纳罕道:“这通身的气度,倒不像个靠做绣活讨饭吃的。”

小丫鬟跟着瞧了一眼温瑜的背影,说:“许是从前家境也还尚可,战乱后逃难来这里的?”

贵妇人收回视线,耷下眼皮道:“罢了,管她从前如何,只要她精心绣出我要的东西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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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瑜回去后,同萧蕙娘说了那贵妇人让她绣扇面的事。

萧蕙娘自然不会觉得温瑜能绣出双面绣,且不说那极考验功底,单是一个月的时间也根本来不及。

虽说只绣单面给五千钱也已足够阔绰,但萧蕙娘并未因那酬金就展颜,而是拢着眉心道:“我怕对方给的绣样繁杂,这东西要精细着绣,一月时间还是太赶了些……”

温瑜只说:“大娘无需替我担心,我心中有数的。”

萧蕙娘便叹了口气道:“你别把那三十两当座大山压身上,这事归根结底,怨陈癞子,等獾儿那边等找到陈癞子,也是由他还钱的,哪能真要你这孩子还陈癞子的赌债?”

但问题是陈癞子一日寻不到,这笔债就一日无主,温瑜又是陈赖子抵给儿子的,萧蕙娘终也没法做主让儿子放温瑜离开,只能尽量善待她。

想起这些,萧蕙娘心口也发沉,又说回了刺绣的事上去:“接下来这一月,你便专心绣那扇面,绢帕我来绣,你回头准备几个绣样就行,只要样式新颖,那布摊掌柜的一样收的。”

温瑜谢过了萧蕙娘,又将那枚银锞子交与她,萧蕙娘自是不肯收,但温瑜强塞到了她手中:“您收着吧,家中柴米油盐都要花钱呢,就当是我已还上了一两。”

萧蕙娘握着银锞子,心中百味杂陈,看温瑜的目光里心疼又带着些歉疚:“你这孩子……”

温瑜为了不让萧蕙娘再说银钱的事,又提了一嘴可以雇绣娘一起绣绢帕的事,毕竟她抽不出时间绣苏绣的绢帕了,那拿出去卖的帕子,便全是靠绣样□□。每拿给那布商一批帕子,便少一批新颖的绣样,唯有每一批拿出去的绣帕足够多,才能用同一个绣样赚更多银钱。

怎料萧蕙娘当真被说动,两人都快走到瓦市出口了,她折身就要往回走:“不成,既要雇人绣帕子了,那这绢布我得再多买些!”

二人这一路走来已买了不少年货,温瑜拿着已觉颇为沉手,怕再买便带不走了,劝说道:“大娘,要不下回再来买吧,咱们今日已买了这么多东西了。”

萧蕙娘算了算赶集的日子,摇头说:“赶下回的集,得到年后了,我还是折回去再买一匹绢布,前边有个茶水摊子,阿鱼你带着东西去那边坐着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温瑜还想再叫萧蕙娘,但萧蕙娘已转身挤进熙攘人群里去了,温瑜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只能先去茶水摊等着。

她冲小二要了壶热茶,放完东西坐下。

怎料小二茶水还没端上来,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就一路吐着瓜子壳,嬉皮笑脸走进茶摊,脚下都不带转弯地朝着温瑜这桌走了过来。

“小娘子今日在这瓦子里做了大买卖啊!买了这般多的东西,怎也不孝敬孝敬咱们?”

第 9 章

温瑜瞧见几人不似善类,暗道不妙,抓起放于身侧的绢布和年货就要离去。

但那混混头子拨开前来上茶的小二,提脚勾过一张长凳踩上去,直接拦住了温瑜的去路,嬉皮笑脸威胁道:“小娘子可别急着走,上一个这么急着走的,断了腿现在还躺床上呢。”

边上喝茶的茶客瞧见这架势,都避得远远的。

“几位,几位,有话好好说……”被那混混头子一把挥开的店小二爬起来后还想上前劝架,却又被另两个小混混推开,对方吐出的瓜子壳都快崩到他脸上:“煮你的茶去,少管闲事!”

店小二也不敢得罪这些地头蛇,只能捧着自己被推搡掉的毡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炉灶旁。

温瑜见几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甚是淫邪,心下嫌恶,抬手便将覆面的帕子取了下来,顶着一脸的红疹咳着嗽道:“我与几位好汉无冤无仇,何故拦我?我近日染了恶疾身上起了疹,恐将恶疾传与旁人才以帕覆面,好汉莫不是认错了人?”

“嘶……”

几个混混瞧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方才远远瞧着,还当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此刻见了温瑜那一脸的红疹,还听她说恐会传人,顿时如避瘟神。

那踩着长凳拦她的混混头子都赶紧把脚收了回去,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换成了凶神恶煞,咒骂道:“你他娘的会传人还不赶紧把帕子戴回去?丑得能吓死阎王的癞脸婆娘!”

温瑜便抬手将帕子戴回去,但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害怕得手抖,她戴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戴上。

混混头子膈应得不敢再看她的脸,粗声恶气道:“老子没寻错人,找的就是你,整个东市都是老子罩着的,在这儿做买卖的,哪个不给老子孝敬钱?”

“你和那老婆子跑去布摊那边卖绣帕,一篮子绣帕转眼就卖干净了,可是有人瞧见了的,自然也得拿一份孝敬钱给老子!”

温瑜敏锐地抓住了一点他话中透露出的信息自己和萧蕙娘卖个帕子都能被这些泼皮盯上,是有人同他们通风报信了的。

只是不知那报信之人是这些泼皮的眼线,还是哪个眼红她们的小贩。

她观这伙人气焰嚣张,周边茶客和茶舍小二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猜测这几人应是在瓦市横行已久。

眼下这三人虽是被她脸上的红疹恶心到,没了调戏之心,但看样子,这孝敬的银钱还是少不了的,便道:“我们初来瓦市做点小本买卖,的确不知这里的规矩,我请好汉和弟兄们吃些茶点,权当是孝敬了如何?”

她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买完东西后仅剩的十枚钱放到了桌上。

那混混头子瞥向那几枚铜钱,抬掌便重重拍在了桌上,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温瑜:“十文?丑婆娘你打发叫花子呢?”

温瑜耳膜叫那拍桌声震得发疼,她蹙了眉,故意咳嗽得似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往前靠了一步撑住桌子,那拍桌的混混头子便忙往后退了一步。

温瑜这才掩唇轻咳着道:“我身上只有这些,几条绢帕又能换几个钱?还请好汉莫要为难。”

那混混头子磨了磨牙根,冷笑着说:“老子在赌坊替人收债的时候,把人腿打断了,对方可都不敢说老子为难了他,也是你这癞脸婆娘叫老子瞧着怪恶心,老子懒得再跟你废话了,你把你手上的绢布留下就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