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撑膝坐起,说:“应战。”
在下一场春雪来临前,定州最后的归属,是该有个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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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州。
可能是那一次雨夜刺杀的缘故,以至温瑜到现在都不怎么喜欢雨天。
但春雨淅淅沥沥下了数日,加上征兵引发的封城,接下来的行程还是被耽搁了。
值得欣慰的是,拥兵自立的州府,也如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冒了头,忻州牧眼见事态不妙,倒是赶紧吞并了临近的几个郡县。
但旁的州郡未免他独大,很快便联手起来,对忻州形成了制衡之势。
短时间内,忻州牧是无暇再打坪洲的主意。
温瑜隔着客栈的雕花木窗,看窗外雨打芭蕉。
门外传来轻响,萧厉一身水汽推门而入,他袍角往下滴着雨水,说着打探到的消息:“忻州官兵在搜查此地通城征兵的人,不过赵有财机灵,征到的又大多都是流民,他们往流民堆里一躲,官兵也拿不到人。()”
只是他手底下的人有去游说过其他山头匪类的,被那些人向官府透露了风声,眼下忻州官府那边,怕是以为这场征兵是青云寨流寇的报复。?()”
温瑜说:“无妨,即便忻州牧那边识破了征兵是计,他如今已被牵制住,我们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她说这话时,起身取了块干净棉帕递给萧厉,见他浑身都在往下滴水,一如那个他背她杀出去的雨夜,微蹙了下眉:“都湿透了?你先换身衣裳,我让小二送碗姜汤上来。”
官兵在抓“通城”征兵的头目,裴颂已死的谣言一传出去,他的鹰犬又没追到这地儿来,忻州官府倒是不在乎温瑜在不在这里了。
赵有财带来的那些青云寨余匪见过他们乔装后的样子,未免其中有人见着忻州官府的巨额悬赏倒戈,指认他们,在官兵封锁各大出忻州府的要道盘查这几日,温瑜和萧厉换回了从前的装扮,以夫妻的名义,暂住这家客栈,静候出城时机。
夜里温瑜睡床,萧厉便打地铺。
他看着温瑜递来的帕子,浅愣了一下才接过笑笑说:“没那般娇贵。”
温瑜只看着他道:“等忻州解封,我便要启程前往坪洲,你若病了,会耽搁行程。”
言罢她便朝外走去。
萧厉摩挲着手上的帕子,一滴水珠沿着下颌滑至颈侧,再顺着领口那点若隐若现的紧实肌理继续往更深处滑进,他忽道:“你给赵有财征兵用的那面旗,上边的图腾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温瑜脚步骤然一顿,回首问他:“有人在打听和那旗上的图腾?”
萧厉点了头:“我今日见了赵有财,他说这两天流民中有好些个功夫不错的绿林汉子,一直在暗中打听关于那旗的事。”
他能一下子断定问题是出在那旗的图腾上,主要还是那图腾和温瑜从前绣帕子落款的徽印极像。
从前他不知温瑜身份,并未对一绣帕上的徽印多想。
但赵有财他们正式在流民们中征兵后,温瑜却将那徽印用到了旗上,现在又有人暗中打听,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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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风刮得急,细雨从楼檐外吹进,让门槛和木窗都沾了水气。
温瑜在这斜风细雨中半侧着头,裙裳紧裹出那一身骨肉丰盈的婀娜,绶带和长发飘飞,侧颜皎若明月,望向萧厉的一双眼却是乌沉沉的,叫人瞧不清那里边的情绪。
她似缓了一会儿,才说:“旗上的图腾,我是略做改动后的长廉王府暗徽,唯有府中死士和我父王的一些旧部才认得。寻来的人,或许是在奉阳之乱后,知我南下便先动身去了坪州的旧部。”
“但也不能全然确定,先让赵有财那边暗中盯着,看能不能摸清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萧厉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水,问:“那怎么试探他们的身份?”
温瑜看了一眼萧厉还在滴水的头发,道:“这些需得从长计议,你先更衣。”
她裙摆浅浅拂过门槛,掩上门下楼去了。
萧厉用帕子胡乱抹了一把后脖颈的雨水,琢磨她话里的意思。
从温瑜在忻州布局,他真正见识到了她的颖慧,便一直觉着她像是笼了层浓雾的远山,无论他怎么看,都瞧不真切。
她的博学和聪慧,都远远地超出了他的认知。
很多东西,只有她同他解释了,他才能想得明白。
但她没说的,他也想弄明白。
等她和旧部们相认,他便不是她身边唯一可用的人了。
这个念头让萧厉莫名地烦躁,他扒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时,力道大了些,胳膊处传来刺痛。
他瞥一眼右臂晕着血色、被雨水浸透的纱布,一把扯了下来。
泡得发白的伤口狰狞外翻,边上有着浅淡的痂痕,显然是伤口已崩裂过多次。
他却像是不知道疼般,只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渍,便取药撒在上面,撕下一条纱布缠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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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瑜走在细雨飘飞的木廊里,望着烟雨中远处灰瓦白墙的屋舍,浅浅失神了一瞬。
有些事,她大抵永远也不会让萧厉知道。
比如,其实比起已寻来的那些旧部,他更值得她信任。
已经被灭族的温氏,能引来的追随者,除了忠心,便是同她有着共同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