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走,余惠惠忍不住在后边小声哭,韩聿停下看了她一眼,“我没钱了,医院最多再让你住三天,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
回到家后,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好了,韩聿走过去半蹲下,“怎么不躺着了?”
老太太颤着手摸韩聿的脸,因为一直抖,怎么都伸不到眼前,韩聿抓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聿聿,”老太太眼睛浑浊通红,“聿聿,你发发脾气。”
韩聿说,“我没事儿。”
老太太的眼泪顺着沟壑的皮肤往下蜿蜒,韩聿仰头看着他,“别哭了,钱没有了还能再赚。”
“那些人呢?”老太太问,“走了?”
“李岱哥来的时候没看见人,”韩聿说,“估计等不到我们回来就先走了。”
“肯定还会来的,”老太太哭得声音都开始抖,“你别管我了吧,啊?聿聿,你别管我了,你走吧。”
韩聿松开她的手,“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走哪儿去。”
老太太当着韩聿从没哭得这么厉害,年轻时她是窝囊不敢出头的寡妇,老了是拖后腿的油瓶子,她哭了更招人心烦。
这天她眼泪止不住,韩聿抽了几张纸,抬手不停给她擦着,“再来就让他们给我打电话,你别害怕。”
韩聿给她拿了药让她吃下,等把人哄进屋里,上了阁楼。
手机放在楼上充电,严杨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咩咩:什么时候回学校?
咩咩:我靠,杠精爷爷这过期超市火了,我没买到冰水。
咩咩:今天晚上周考,你回来吗?
咩咩:韩韩哥,我没生你的气,只是有点担心你。
韩聿眼睛泛酸,往常他会逐条逐条回复,但今天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浑身上下都脱了力,脑袋一片空白。
他闭上眼睛,还能看见楼下发着异味的垃圾堆,楼道里布满蛛丝的灯泡,客厅缺了一角的茶几,奶奶通红的眼睛和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制造麻烦的韩志勇。
他跟余惠惠说,“我不活了,你们也都别活了”,但其实自己都不知道真再有下一次会是什么景象。
阁楼像一个避难所,也像一个牢笼,他身处沼泽,甚至开始想,要不我就这样吧,跟这片地方一起烂掉吧,我真的尽力了。
但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扯着他,不许他多想一秒。
他闭上眼睛,看见远处站着他的羊崽,很可能因为他的拖累也掉进泥坑。
他对严杨撒了谎。
阁楼一片寂静,韩聿轻声说,“咩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走不开,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停陷落。
第37章
严杨并没有什么神通广大的筹钱的法子,他卖了自行车。
韩聿给他打电话时他并不在学校,而是在当初买车的地方登记二手车交易。
车买来的时候花了5万,已经骑了两年,预估价给不到太高,但因为和车行老板认识,最后卖了三万二。
其实在提出还钱时,剩下的钱从哪儿来,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没打过工但也知道钱难挣,韩聿烧烤店兼职外加做家教,每个月也总共就那么三四千块钱。
但是这钱他不还,韩聿就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
韩聿跟他发消息时,往往秒回的人总是“正在输入”半天才能回一句,严杨都不用想就知道,韩聿在手机那头该是多痛苦地编造着谎言。
明明韩聿不久之前还和他说,“我有一些存款了,没有意外情况的话,高中能顺利读完。”
可是偏偏有一个频繁在韩聿生活里制造意外的人。
严杨拿到卖车钱后,又从爸妈给的卡里提了几千,一并给那伙人转了过去。
回学校时,在校门口遇上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李哥?”严杨皱了皱眉,走过去“你怎么……”
“找你。”严杨话没说完,就被李岱拽着胳膊拉到一边。
严杨被他扯得晃了几下,跟着他走到墙边。
不知怎么,对上李岱的目光,严杨突然有些紧张,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找我干什么?”
李岱眉头皱得很紧,盯着严杨看了一会儿,问他,“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打电话问韩聿?”
严杨不说话,李岱拿出手机,作势要给韩聿打电话,严杨赶紧按下他的手。
“李哥,”严杨还想装个傻,“我说什么?”
李岱走到路边坐下,抬起下巴问严杨,“该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严杨跟着走过去,也坐到路边,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老实交代,“不知道怎么说,你问吧。”
李岱盯着严杨看了半天,“何老三那帮人说,有个三中的学生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