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聿也往后靠到门上,肩膀和严杨贴在一起,“咩咩。”

严杨应了一声,“嗯。”

“我……”韩聿开了个头,顿了很久才说,“其实那时候,从我们在一起到分开,我没有哪一天是真正把心揣在肚子里的。”

他就用了这一句话,就说得严杨满身都是口子,全身的血都冷了。

韩聿浑然不觉,反而变得平静起来。

这和他上学时那种冷静自矜是完全不同的,那时候再能端着,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碰上要脸红的事,眸光就先颤了。

现在经历的多了,反而真的变成了以前装模作样都装不好的样子。

“没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只是看着你,也没想过有一天要追你,只觉得这个人好,我放在心上了。”

“后来跟你接触过,心思就怎么都压不下来了,也克制过,但是没什么效果,觉得自己痴心妄想,谁想到真让我给想着了呢。”

韩聿语速很慢,“我也想什么都不考虑,但是只要生活在那个家里,我就没办法不考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觉得难。”

“我不是没想过改变,但是不管我走多远,都会被拉回来,我只能习惯,我跟你在一起,就会拖累你,当时我知道你卖了车,杀了韩志勇的心都有了。”

“那时候你过生日,我在程卓那打工,拿了5万块钱的提成,我第一想法就是给你把车买回来。”

韩聿说到这很轻地笑了笑,像是在自嘲,“但是不到一晚上,我就冷静下来了,因为我还欠着李岱一笔钱,得养活奶奶,得攒学费,这五万块钱……太少了。”

严杨偏头看他,两人视线对到一起,严杨说,“韩韩哥,别说了。”

韩聿弯了弯眼睛,“我太物质,太现实了是不是?”

严杨张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韩聿继续说,“我想让你一直都没有压力,想给你很多好东西,但是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能力,你说的对,我懦弱,所以我不敢坚持。”

韩聿已经28岁了,他早就长大了,提前当年的窘境,却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所有我担心的事儿,我就这么看着它们发生,一点办法也没有。”

严杨被他说得像是肺里边埋了几百根细针,呼吸间都扎得他要窒息。

他赌气说韩聿是个懦夫,其实他比韩聿还懦弱,就因为韩聿松那一回手,他就吓得不敢再往前了。

那时候他恨透了韩聿,觉得他太无情,严杨跟他说了这么多,他也还是要分手。

他也恨透了自己,他自私地让所有人都跟着他操心,还擅自绑架了韩聿,韩聿有一点想分开的念头都会被他扼住。

他远远不如韩聿,他自大,狂妄,谈起恋爱来不管不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其实什么都做不成。

韩聿需要面对的,他自己需要面对的,每一桩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不是18岁的严杨能解决的。

他其实早就后悔了,现在听韩聿挖心掏肺一样跟他讲那些年是怎么想的,他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他早就承认了,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赌气,那些年那些事,现在拎出来还算什么呢,他们翅膀早就硬了。

严杨撑坐着起身,又递给韩聿一只手。

韩聿将信将疑搭上去,站好了,又一眼不错地看着严杨。

严杨问,“还想不想跟我好啦?”

韩聿眼底一片红,说不出话,就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严杨笑着看他,看着看着,眼睛也跟着潮了,“那你还不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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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

大家中秋快乐

第59章

两人拥吻着撞进屋子里时,指纹锁解开的尾声还在楼道里轻微的响着。

严杨一把甩上门,没站稳,又被韩聿死死地抵在鞋柜上。

韩聿一手掐在他腰间,一手揽在他颈后,一个吻凶得像是要把严杨生吞。

韩聿口腔里满是高度数白酒辛辣的味道,严杨舌尖尝到,也觉得自己跟着醉了,酒精蒸得他眼眶发热。

那盅百合小米粥的香气,缠了严杨一整晚,此刻终于飘荡到了正确的人齿间。

屋里没有开灯,两人粗重的喘息交互着,此起彼伏,里面夹杂的是满满的不安和欣喜。

韩聿毕竟喝了酒,脚步不稳,压着严杨亲了一会儿就东摇西晃起来,严杨想推开他,但韩聿胳膊死死箍在他腰间。

“起来,”严杨捏捏他的后颈,“沉死了。”

韩聿下巴抵在严杨肩膀上,嗓音暗哑地表忠心,“咩咩,我再也不让你失望了。”

严杨推开他的动作一顿,又是一阵心酸。

他安静靠在鞋柜上,颈间是韩聿温热的呼吸,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很久,韩聿撑着柜子站直,打开了灯。

严杨被光晃得眯了下眼睛,再睁开,就对上韩聿湿润的眼睛。

他从认识韩聿到在一起又分开,这么多年,从来没见韩聿哭过。

十几岁的韩聿,被几万块钱难倒,被追债的堵上门,被亲生父亲逼得退学又转学,都没有哭过。

二十几岁的韩聿,已经没什么能伤害他了,见了十年没见的初恋,眨一眨眼睛,眼泪就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韩聿哑着嗓子,又开始说醉话,“我给你打电话,但是你换号码了,我不敢找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