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念头百转千回,但是面上不显,只是说,“走大路远,我到前边绕一下更快。”

“嗯,”严杨笑了笑,随口道,“我对这边都不熟了。”

他说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但听在韩聿耳朵里,就像是在说,以前的事我早都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韩聿感觉胃像是被一根细线高高吊了起来,牵扯着发声器官,到嘴边的话不上不下,吐不出来。

严杨对待他,远不像以前一样有耐心,见他不说话,朝他挥了挥手就要往酒店里走。

韩聿又没皮没脸地叫住他。

严杨照旧给他一个和煦的笑,“怎么了聿哥?”

韩聿抿了抿嘴,拿着手机,自我劝说喝多了酒,借着酒劲问严杨,“你后来换手机号了吗?”

“换了。”严杨说。

是手机丢了,手机坏了,还是因为别什么的原因换了,严杨没说,看起来也没有打算和韩聿说的样子。

韩聿借着刚才的胆子,眼睛盯着酒店门前的灭烟柱,状似随意道,“留个电话吧。”

严杨没有立刻回答,韩聿正准备再找补两句,他就笑着拿出了手机,“好啊。”

韩聿将自己的手机号报给了严杨,看严杨神色镇定地输入,没忍住说了句,“我一直没有换号。”

严杨输手机号的动作不明显地停了一下,他心说我当然知道,但还是云淡风轻地说,“是吗。”

跟严杨互换过电话,似乎就没有不走的理由了,韩聿看了严杨一会儿,“那我先走了。”

严杨点点头,“嗯。”

至此两人再没有什么话,但是韩聿没有走,严杨也没有进酒店。

他们沉默了很久,严杨突然笑了起来,韩聿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严杨停了笑,问韩聿,“是不是挺别扭的。”

“有一点,”韩聿说,他也收了笑,安静看了严杨一会儿,轻声喊他,“咩咩。”

严杨眨了眨眼,突然很快地低下了头,“嗯。”

韩聿往前走了一步,跟严杨的距离近了些。

这几年两人都长了个子,但就像是商量好一样,都长得差不多,以前严杨个头到韩聿眉间,现在看着也还是那样。

韩聿看着严杨乱了的碎发,视线又往下移了一点,他说,“你抬头,我看看你。”

严杨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嘴角挂着笑,“变帅了吗?”

“嗯,”韩聿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一直都帅。”

他想抬手摸一摸严杨的头发,但是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这些年还好吧。”

“好啊,”严杨说,“一切又都回到了正轨上。”

他话里有不明显的埋怨,韩聿问,“恨死我了吧。”

严杨又笑了笑,“嗯,恨死你了。”

韩聿没来得及说话,严杨突然喊他,“韩韩哥。”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韩聿先是狂喜,但喜悦没持续几秒,心脏就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他喉头生疼,像被一根带了锈的铁棍捅了进去,直直地搅进肉里,动了几次嘴唇才只发出一个,“嗯。”

严杨收了笑,眼里那点不明显的红已经褪去了。

他说,“回去吧。”

他们站在映辉路某条严杨不再熟悉的分岔路上,看各色的尾灯消失在远处,在转角了无踪迹,一如流逝的时间。

韩聿弄丢了十几岁的严杨,又被变成大人的严杨温柔地丢在了身后。

他自作自受。

第55章

将严杨送回酒店后,韩聿也回了住处。

这些年他不在本地发展,但是因为有想见不得见的人,回来的倒是格外频繁,后来有些积蓄了,恰逢映辉路新楼开盘,才买了这一套带阁楼的公寓。

韩聿拿钥匙开了门,阳光扑了他满脸。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机上存了严杨的新手机号,韩聿发了条消息过去,“咩咩,我到家了。”

对面当然没有回复,韩聿换鞋,上了阁楼。

新公寓面积不小,阁楼也不矮,中央空调运作起来有很轻微的风声,和当年春风里那一套完全不同。

韩聿盘腿坐在地板上,想起十几岁的严杨。

说来奇怪,关于严杨,能梦到的,经常想起来的,似乎总是在夏天。

雨天居多。

因为下雨,烧烤店放假,严杨会和韩聿回家,伴着雨声,两人仰躺在地板上接吻,做亲密又暧昧的事。

下过雨的晚上没那么热,两人就着月光外出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