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灯光并不算明亮。
但想想这寂静的院落、古老的建筑、热心的管家……都在为唯一的她而等待,不管她是什么样子的……她心里有一点点涟漪泛起。忍不住回头看看:除了自己的影子,真的此时再没有别人?
客房门被推开,她们请屹湘进去。屹湘脱了木屐,摆在门边。
榻榻米温暖而洁净,被褥已经铺好。枕边有一盏矮矮的素纸灯,描着几笔疏懒梅花。
屹湘坐下来。
她坐姿很标准。
老太太莞尔一笑。雅代进来,托盘轻轻放下,推过来,请她喝茶。屹湘拿着茶杯道谢。只轻轻抿一口。
两人指给她卫生间与浴室的位置后,请她休息。
屹湘将茶杯里淡淡的花茶喝光。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推开拉门。后面是一方天井。她坐下来,仰头看着方方的暗暗的一片天空,没有月,但天色乌沉沉中透着蓝,真美。美的令人立时三刻沉下气来。
她合上门,拿起放在枕边的藏青色睡衣,抖了抖,终于还是扔在一边,整个人倒在被褥上。熏笼熏的屋子里暖暖的、榻榻米就像热炕,她的脑袋沾了枕头才知道自己有多困,根本来不及翻身就已经堕入了黑甜乡……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听到鸟鸣。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叫她,湘湘、湘湘……
她四肢酸软,很费了点儿劲总算翻了身。
榻榻米的温度在上升,她身上热,胡乱的扯着自己的领子。
领口里滑出的玉,搭在她下巴处。比她的面孔都要热。热的烫人。
“湘湘、湘湘醒醒……”耳边有一个声音在叫她。
“妈妈……”
“湘湘醒醒……”那声音竟越来越远。
“妈妈!”她叫道。
随即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已经亮了,透过纸扇门上窄小的玻璃窗,后院天井里,树梢像镶了金边一样,探到廊下夜里深沉,倒不曾看到这样的景象。树枝上挂了一只鸟笼,笼布挂了上去,看到一只画眉鸟在笼中蹦蹦跳跳……刚刚唱歌的就是它吧。
天井里的树下还有积雪,清晨的空气很冷冽清新。她吸吸气,站在廊子下面。
远处的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
“是青叶山吧?”用早点的时候,她问老管家。忘了她不会讲英文。
老管家含着笑意,点头。
“松子太太是战前出生的一代,英文会听不会讲。”雅代笑着说,“今天要去瑞严寺?”
各位读友:
抱歉更这么晚。系统认真给我把文章抽了个惊悚。上架变下架。再上来都午夜了。今日加更。诸位晚安。
第四章 没有云彩的天空 (十四)
“是的。”屹湘说。她还很想去爬爬青叶山。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山触目可及,像是会招手唤她,“这山真美。”
“明天早上,我们去爬山。”雅代想了想,说:“车子已经在外面等您。午饭我们会准备好等您回来。”懒
屹湘道谢。午饭后她还需要一场好眠。
车子还是昨晚那辆出租车,女司机照旧彬彬有礼而且不多话。车子开的又平又稳。出了小镇的时候,在镇口转弯处被一辆与她们通行的香槟色宾利超过,也不着急。一路上平安无事,将屹湘送到瑞严寺门口,告诉她自己在这里的停车场等她,给了她一张联络卡。
也许不是旅游季节,这个日本东北部最著名的寺院,入口处便没有太多游客。门票是七百日元,她从皮夹中抽出一张新的扎手的纸币,自动贩票机的指示牌很清晰,她照着指示操作,可重复使用的门票吐出来,方方的一小张。
时间还早,足够她慢慢来。
往本堂去的参道因为两边遮天蔽日的水杉林而显得略微狭窄。仰头望望,青青的在头顶只是曲曲的一线碎碎的蓝。水杉嫩芽毛毛的的新冒出来,青黄相接间,令人觉得尤为春意盎然。
走在她前方的是几位步行的老者。穿着黑的、灰的和服,腰间白色的扣绊处垂下短短的丝绦。屹湘并不欲超过步速极慢的他们。她静静的听着木屐敲在薄薄的石板路上,看着这传统的服饰、苍老的风度、优雅的步子,有一种想要拿笔画下来的冲动。修习服装史的时候,特地花了很多时间研究和服,画的草图就有一大盒,眼下也不知都丢到哪儿去了……忽悠以为老者似觉察身后有人在远远跟随,回头一望。虫
屹湘忙善意一笑。对方竟微微鞠躬。此时已近扇门,有迎客僧人候在门口处,将几位老者迎入。屹湘跨过小小山门,自便了。
进来便觉得寺院身为阔大。
这所当年仙台藩主伊达政宗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整整用了四年时间改建的寺院,在五百多年之后,保存甚为完好。
屹湘站立在庭院中央的位置,一点一点调整着角度,观察瑞严寺主建筑群的全貌。
坐北朝南的本堂是座单层重檐建筑。高大而厚重。堂前的空地上有两颗极粗壮古老的水杉矗立。屹湘走到树下,手臂伸过去,一人无法合拢。她拍了拍树干。
往本堂去的石阶边立着一块白色的板子,毛笔字书写的潇洒文字。大体的意思猜得到:此时本堂内举行法会,暂停参观一小时。请游客止步殿外。
走过这长长的一段路,她正有些疲惫,索性脱了鞋子上台阶右转、就这殿前的木板地坐了歇息。本堂内钟鸣鼎沸的一阵喧闹后,传出了朗朗的诵经声……她靠在深褐色的廊柱上,看面前梁祝古老的梅树枝繁花茂。树下立着木牌,看了名字才知道这就是寺中有名的“卧龙梅”。一棵深粉,一棵乳白,微风拂动,送过清香,与线香的味道混合在一处……她抬手,按在胸口处。呼吸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淡,久久的,似忘了自己此时身在何处。渐渐的眼角有些热意。她抬手遮住双眼。好半晌。
殿中诵经声不断。
她一句也听不懂。从来不是有慧根的人,也不曾皈依任何一门宗教。此时却好像被这环境里的物事合起来施了催眠术一般。
她起身。
只穿了棉布袜子,踏着有些冷意的木地板。因为长久的踩踏的擦拭,地板光滑极了。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她走的格外经心。殿门前有人跪坐。她在稍后的位置停住,依样跪坐下来,双手合十。
心内的闷痛感渐渐的消失……线香味道浓郁,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正在低头翻包之际,前面有人递上一方手帕。屹湘先就看到了那只手腕上淡金色的珍珠串。心跳几乎是空了一拍。
“Laura?”她忘了接手帕,瞪着面前这位通体黑色、面上只化了淡妆的女子,不是汪陶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