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睁眼。”魏卿手一勾,将铃铛偷了过去,徒留顾忱修长的手还悬在半空。

顾忱鼻翼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桃香,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脑子还有些懵,但是眼前骤变的景象却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又进入幻境中了?

魏卿起身递给他一只手,拉着他起了身。

“你身子还没好,按理来说应该先调养调养,但是既然你能用灵力催动这铃铛……”

“摄魂铃可不是谁都能发动的,说明你体内灵力强大的很,这点小伤不是什么大事,待会儿我教你用灵力温养温养就好了。”

“至于你为什么有这么强大的灵力……我也不知道,你最好祈祷一下不是从千年前就开始骗我了。”魏卿盯着他的眼睛鼓了鼓腮帮子。

顾忱瞥开视线“嗯”了一声,心里有些做贼心虚。

他好像……真是从千年前就开始骗他了。

头疼。

牵着魏卿那只手不由地紧了紧。

魏卿试着想要抽开手:“怎么了,不舒服么?”

顾忱依旧不撒手:“不舒服。”

明明比他高很多,却还像只小猫似的想要跟他撒娇。

真是拿这人没办法,只能牵着走了。

“这里是回忆,我们看会儿就回去给你疗伤。”

“我的回忆么?”

“嗯。”

顾忱认得这个地方。

仿佛一片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桃林,他好像在这儿迷过不少次路。

是秋天,枝头的花朵都熟成了娇滴滴的桃子,沉甸甸的坠在枝头,微风轻掠,缠着桃香传向远方。

顾忱边走边整理思绪。

方才一股脑儿钻入的记忆如同乱麻般在他脑子里打成结,杂乱无章地,他越想捋就越乱,却又妄图尽快消化掉它们。

可是这些东西就是捋不服帖,像碎片,像拼图,非得慢慢拼才能看到它本来的面貌来。

明明……就要触碰到当年的事了,却又被隔在了一步之外,抓心挠肝的。

“这里是莫归山。”魏卿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以前我们经常逃课跑到这里耍,桃花仙子嫌得不得了。”思及此,魏卿脸上流露出怀念的味道来,声音里也带着股眷念。

顾忱从回忆里挑出些魏卿描述的片段,虽然有些破碎,却也能记起一些,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狗都嫌的年纪,跑到哪里都是群祸害。

魏卿记得这里的每一条道,每一棵树,轻车熟路地就来到了那个总是热闹的地方。

只是今天却并不热闹。

死气沉沉的。

一只小奶猫被身着黄袍的青年抱在怀中,撕心裂肺地尖叫着,而他跟前的白衣少年却是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迈着步子越走越远。

见到这副景象,顾忱心底一疼,疯长的情绪缠着血淋淋的回忆爬上心头,声音有些哑然,明知故问道:“这是哪一天?”

“我以身炼阵那天。”魏卿的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毫无瓜葛的事。

顾忱闭了闭眼,不愿再经历一次生死别离。

这一天实在是太难忘了,他只是随意一拨,就全部记了起来。

魏卿为了天下牺牲自己,可是他不知道,在小猫心里,他就是整个天下。

“喵嗷”魏卿紧了紧握着顾忱的手,听着崽崽声嘶力竭的叫唤,心脏仿佛被狠狠揉捏。

直到他的身体逐渐透明,随着微风散于天地,归入尘土。

小猫突然不知怎地挣脱了顾离的怀抱,就着他的残影扑来扑去,却再也扑不进那个温热的怀抱里了。

他却不死心,一下一下地扑空,侥幸着能勾住最后一丝眷人的温暖。

最后一丝残影也没了。

仿佛无事发生。

世间再也没有阿卿这个人,关于他的一切都将被世人遗忘。

小猫的爪勾狠狠嵌进土里,喉口低低地呜咽着,像是在哭。

“不看了。”魏卿突然扯了扯顾忱的袖子,声音有些糯。

顾忱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金色的眸子,直直盯着那落魄的小身影出神,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怎么出去。”顾忱将视线转回魏卿身上,依旧有些恍惚,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的“共情”吧,他站在这儿,却跟幻境中的那只小猫情绪相通,心里难受极了。

可是阿卿现在就在站自己身边,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