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见了吧,早死早超生,不然人家要在背地里念叨你了。”顾子旭笑着加重了“念叨”二字,拍了拍顾忱的肩。
魏卿低头揪了一把地上的草,看来这个国师跟他们俩关系不是很好。
“等晚点再去。”顾忱侧头盯着身边这人揪草,草太短了,半黄半绿的倔的很,这人揪了半天也没揪起来几根。
“多带几个人,夜里动手可方便了。”顾子旭嗤笑一声。
魏卿将揪起来的几根碎草扔回地上,看来这个国师不是什么好人。
顾忱点点头,他心里都有数。
“有人来了。”站在边儿上一直没出声的戟突然道。
两人立刻停止了对话,齐齐揪起地上的草来。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零星的几声鸦语,连带着浅浅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热闹啊。”一个明黄色的声影毫不顾忌地闯入几人的视线,打破了这片和谐。
“太子殿下。”顾子旭也没起身,笑嘻嘻地朝那人招手,站在一旁的戟朝他靠近了些。
顾忱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握住了魏卿的胳膊,示意这人不用起身行礼。
“这么多人围在这儿干什么呢?又在打石子儿?”顾郢挑眉,眼神飞快从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魏卿身上停留了会儿,即使再快,却也被顾忱给发觉到了。
“不打了不打了,阿戟总是赢我,没意思,不如看看夕阳,多美。”顾子旭声情并茂地讲着,仿佛真在欣赏这落日美景似的。
“这就是小九的妃子?”顾郢似是对这大好美景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对别人家的小妻子更感兴趣些。
“是。”顾忱握着魏卿胳膊的手上升到这人手上,裹住了暖呼呼的小手,似是在宣布主权。
魏卿搞不清楚情况便没乱动,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没有出声。
一个人也没对这太子行礼,气氛和谐得就好像是几个老友在寒暄,若是这几人态度再亲切些就更应景了。
“小九进来身子可好些了?”顾郢走到几人身边,也坐了下来。
顾忱笑着摇头,每碰到个人都要例行问问他这个问题,他都有些烦了,这些人里不知道有没有一成是真正关心他身子的。
“太子殿下只关心九皇子,我上次骑马射箭还伤着了呢。”顾子旭叹了口气,真的很伤心似的。
“哪有,世子身子硬朗的很,这点小伤算什么。”顾郢抬手拍拍他的肩,只是这人年近三十的样子,跟这群少年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拍肩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教育的意味来。
“哎,再硬朗也经不起这些无妄之灾啊。”顾子旭揪了把草往水里呼,身边的阿戟移腿贴上了他的背。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在座的都是明白人,心里都通透的很,这旁侧敲击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魏卿这是看明白了,这太子大概看顾子旭跟顾忱是一党,想给些警告,可惜这两人也不是好惹的。
幸好顾忱身子弱,不然就要被这些人针对了,不过转念想想,若是顾忱身子不弱,这太子的位置恐怕也轮不到这人来当。
不是一路人也没什么话说,顾子旭打着哈哈就要回去,顾忱也推脱身子不便,很快就各自散了。
回去的路上顾忱突然开口:“刚才那个是太子顾郢。”
“别看顾子旭那么不正经的样子,他可是国师世子,能得到国师世子的协助,皇位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子旭和我走得近,顾郢想警告他识趣一些,却不知顾子旭这人最喜欢硬碰硬了。”
魏卿有些惊讶,这人竟然把这些事明晃晃地告诉他,连皇位的斗争都不找个词或物借喻一下,还真是……还真是直白得可爱。
“那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你会成为皇帝么?”魏卿揶揄道。
论脸皮厚,估计没人比得过九皇子:“就这么想成为皇后么?”
魏卿本想调笑调笑这人,没想到竟然被这人反过来调笑自己了,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顾忱却突然摸了摸他的头,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我这儿不必拘谨,就像方才这般便好。”
魏卿被他摸头摸得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突然明白了这人话里意思。
他之前太拘谨了么……
本来距离第一次见这人就没有几天,更别提认识了。
第一面是最后一场的考场上,这人被他的画给吸引了,还抢走了画一直被还回来;第二面是那个小丫鬟闹事的早上,远远见着了一面,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留心到他;第三面……第三面便是成亲那日了。
说来也好笑,就是这么个连三面都没见到的人,跟他成亲了。
虽然是魏家小少爷这个身份,可是魏家小少爷已经不在了,现在的魏卿就是他,他就是魏卿,这辈子就捆在一起了。
本来想着这九皇子看起来是个明白人,到时候跟他讲讲清楚放他走,若是非要他交出程望舒给的那块令牌也不是不可以,他便不打算在这人身上花什么心思了。
只是没想到这人这般好相处,对他也莫名的好,他自认为除了那块令牌也没什么可以让这人觊觎的东西了,如果真是为了那令牌,没必要这般与他相处的,直接说清楚便好了,成亲那天他就直接坦白了。
收到这人露出虎牙的微笑,顾忱手下动作重了重,将这人的头发捋起了几根杂毛:“直接去国师那儿吧,早去早回。”
“好。”魏卿点点头。
国师住的地方有些远,几乎跨越了半个皇宫,魏卿今天走了不少路,这会儿脚有些疼了。
魏卿偷偷打量了几眼身边的人,这人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说好的身子不好呢?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啊。
这人……不会是装的吧?
传闻中的九皇子从小身子就不好……
甚至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这,若是装的……这人该有多深的心机和多强的心性啊?!
纵使是经历过人间百态的他,都有些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