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方才魏卿见着的那个小阁楼旁,阁楼外的宫墙跟别处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好像高了不少。
魏卿深深看了影四一眼,这人明显就是故意带他来这儿的。
影四大大方方跟他对视,直接道:“主子说您感兴趣的话,就直接带您过来瞧瞧。”
话里话外这全是九皇子的意思。
魏卿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便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顾忱对他的示好太明显了,若真是为了那块令牌,到时候直接给他就是,毕竟加上个顾子旭,也算是朋友了,左右这些人的事与他无关,他做个甩手掌柜也没有什么不对。
影四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走近了老旧的阁楼。
这阁楼实在是太旧了,红漆都被漂了一层色,瓦棱被风雨折磨得残缺不齐,连过路的鸟儿都不想在这驻足片刻。
魏卿伸手推开生了锈的门把手,上面裹着一层封条,封条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他认得这张符是他以前琢磨出来的一种锁符,覆在门把上可以锁得很牢固。
顾离那会儿被捡到的狗子咬得狠了,关在笼子里还能被挣开,他抱着猫幸灾乐祸地嘲笑,被这狐狸逼着画了几张封条。
过了千年,这符篆间的灵力竟然还没有全部消散,但却已经很薄弱了,魏卿轻轻一扯便扯了下来,结果却被呛了一大口灰。
“咳咳。”
影四赶紧掏出袖中的帕子,给魏卿递过去,魏卿伸手接过,捂住口鼻,将半掩着的门给全部推开了。
里面的景象却让两人大吃一惊。
影四吃惊的是外表看上去这么老旧的阁楼,里头却是别有一番洞天,院中一方假山淌着涓涓细流,也不知道这活水是从哪儿来的,里面还养着几朵红色的锦鲤,印着绿色的藻植好看得不像话。
可是这里并没有住人啊,这些东西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魏卿吃惊的却是这熟悉的景象,这……分明就顾离那小子的狸院!
不管是外面还是里面,都与千年前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他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自从七岁那年在沧海院认识了顾离跟沈虞,他便三天两头打着找人的旗号来宫里浪,为的是……逃避修炼。
推开狸院的门右转,穿过长廊便是一处水榭小亭,他在那儿吃了无数块桂花糕跟米酒,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熟悉味儿。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跟千年前无异,就差个姓顾的了。
哦,还有那姓顾的捡到的那只狗。
魏卿生生压住口中呼之欲出的那声“小狐狸”,终于迈开了第一步。
影四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浑身都充斥着警戒,这里太奇怪了。
魏卿直直走右拐,穿过长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直到那个熟悉的亭子渐渐显露出一角来。
“哟。”一个声音从亭子里响起,拌带着些稚嫩与熟悉。
魏卿的脚步一滞。
眼前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衣服,黄色龙纹勾在胸口和袖口,浑然天成的贵气萦绕在他的身边。
魏卿讷讷地念出了那个名字:“顾离?”
顾离朝他笑笑,出了亭子,身后跟着那只丑不拉几的小狗。
影四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里根本没有人住!怎么会蹦出个人来?!
顾离顾离……姓顾?
“好久不见啊~”顾离凑到魏卿的身边,比他还要矮些。
“好久不见。”魏卿盯着这张脸心里五味杂全。
若真是顾离,是不可能认出魏卿的样子的,他又不是千年的那个他了,这副身子是魏家小少爷的,脸也是人家的。
这里……若是没有猜错,大概是摄魂铃残留的力量,有人在这儿用摄魂铃行什么大型的阵法,威力太大,病垢太久,过了这么多年竟然也没能完全消散。
而这回大概跟外街那回一样,进了虚构的幻境里,这儿的一切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罢了。
“这是……”影四脸上满是戒备,手里握着长剑走到魏卿前面,将人护在了身后。
魏卿无奈地笑了笑,他要怎么跟影四解释?这里其实是幻境,他是触碰者,连带着她一起进了自己的幻境里。
千年后的人会不会以为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这是你朋友?”顾离挑眉,脸上有些暧昧。
“白痴。”魏卿翻了个白眼,若真是千年前的顾离,他非得跟他打上一架不可。
影四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话里的意思,有些红了脸。这小屁孩胡说些什么呢?!若是被主子听到了她也别想清闲了。
“不是么?”顾离笑得开怀,“你啥时候找着心上人啊?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姓吧?”
他曾开玩笑说过,等以后找着心上人了,就跟那人姓。
“还没呢,但是有姓了,跟我娘姓。”魏卿朝他笑笑,时间仿佛回到了千年前,那个温温润润的午后,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也都没有结束。
“走吧。”就在影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魏卿突然一个转身,拽着她的胳膊将人往门口带,也不管这个叫顾离的人了。
这绛衣少年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们转身离去,不发一语,那眼神里似是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情绪,看久了便会被吸进去似的。
影四侧头疑惑地看向魏卿,却只瞥到了一个带笑的侧脸。
这小少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