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九皇子那边是怎么想的……都半死不活了,能不能撑到弱冠还是个问题,还管他怎么想的。

“随缘算卦,心诚则灵。”

“喵~”

魏卿着着一身淡青色的华服,头上的白布条还没取下,一副温温润润小公子的模样,怀里还抱着一只巴掌大的狸花猫,一大一小扯着嗓子在嘈杂的闹市显得尤为格格不入,实在不像是来给人算命的。

“小少爷给我算一卦呗,多少钱?”

没人相信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能算出个什么寅卯来,但是想巴结魏家的却大有人在。

魏家世代经商,百十几年前饥荒过后跟着商队又赚了不少,虽然富得流油,却没什么地位,连个偏地小官都瞧不上。

可这这魏家分支里的一个小子却跟将军府唯一的嫡小姐成了好事,从此飞黄腾达,在京城占了一席之地。

程将军和程老将军相继过世,魏卿还没束发,这人要是有点什么歹心,这程家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魏志远跟程望舒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倒是没人在背后嚼什么舌根。

小少爷伸出一个巴掌:“一卦五两。”

五两银子?李家二少被他这么个狮子大开口的行为给吓怔住了,早知这人要价惊人,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这小少爷锦衣玉食惯了,还真不把钱当钱呐?街头那家出名的阳春面才八文钱一碗,他这一卦都快顶普通人家百姓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虽然心里觉得离谱,李二少面上却是依旧笑嘻嘻的。

想巴结魏府的大多也不太缺钱,五两银子能讨得魏家嫡子欢心,给足了他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李家最近刚好和魏家有个生意往来,若是传到魏老爷耳中,这单子没准马上就成了。

咬牙递上去一个钱袋,魏卿伸手接过,掂量了一下也没数,直接塞进了小猫的怀里,看得李二少一阵肉疼,这小少爷不知道识不识钱,早知道就少给一些了……

罢了罢了,平日里跟那些权贵走动送礼可远不止这么多呢。

这李家二少虽然生得相貌平平,但却还算顺眼,额头很高,浓眉大眼的瞧着有些粗狂,是孝长爱下的好面相。

“怎么样?”李二少见这人黑如曜石般的眼睛打量了自己几眼,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

已是秋分,刚下过一场雨,风卷着残叶刮在人身上凉飕飕的,魏卿抬手护住怀里的猫崽,生怕凉着了它。

怀里的小猫将脚脚埋在肚子下面,团在魏卿身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这人腰间的玉佩,等待着下文。

不消片刻,好听的声音便从头顶传来:“二少最近不如留心一下夫人的动向。”

夫人?李二少心里咯噔一声,魏少爷肯定是不认识他的,那又怎知他的妻子?

说到妻子,弱冠那年父亲给他张罗了门亲事,碧玉小家的姑娘,不是京城本地人,成亲之后两人相处得一直很好。

只是妻子总是染着些愁容,问了便说是想家了,他们不是什么权贵,也没那么多劳什子规矩,妻子想家回去探亲便是。

他早就觉得妻子婚后回家探亲的次数太频繁了,只是平日里他们感情和睦,婚后育有一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他便没放在心上。

如今……听了魏小少爷这不见首尾的话后,一些不太好的想法又开始往心头上涌。

虽然不知道这话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二少朝魏卿拱拱手,道了谢便急匆匆赶回家了。

今早妻子又回去探亲了,现在回去快马加鞭应该能在天黑之前赶得上。

魏卿摆摆手,并不在意。

这人从小家族和睦,命中有子无女,老了之后也是儿孙绕膝,四世同堂的好命格。只是这情线早早断了,却还被他攥在手中,定然是妻子出轨却不自知。

人走后,魏卿又恢复了先前撸猫的状态,小猫的毛软软的,带着暖暖的体温,简直就是个小型的汤婆子。

虽然说是随缘算卦,但是坐了几天,魏卿早已接受事实,他想算的东西大概在这儿蹲一辈子都蹲不到了。

算卦他不过是个半吊子,只是这一睁眼,周遭的一切与他活着的时候如同沧海桑田般扭转,大陆灵气变得稀薄,修真者寥寥无几,皇城还是顾家的皇城,可是沧海院没了,莫归山没了,禁闭崖也没了。

都说血脉传承,纵使天翻地覆,活着的人身上仍带着不可磨灭的岁月印记,而他便想钻这个空子试试能不能推演出什么玄机来。

可惜缘分向来抓不住,有缘人亦是难寻。

还是手中软呼呼的小猫来的实在。

“喵~”怀里的某只猫被他撸得舒服了,翻身露出白肚皮,喵喵地撒娇,丝毫没有作为皇子的身段。

“回家了,崽崽。”魏卿见天色不早,晚霞铺满半边天了,便将小猫捧在手心,一手提着小凳子朝魏家宅子走去。

暗处蹲了半天的小厮见了赶紧上前接过少爷手中的凳子,带着他回府。

小少爷不知怎的摔了一跤,磕到头失了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家在哪都不知道,问了西边闹市的地址便天天蹲在这儿要给人算命,都蹲了好几天了。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便被夫人遣来轮流守着少爷,少爷心好,平时待他们不薄,如今这般,他们也于心不忍。

希望好人能有好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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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人“其乐融融”地在烛火下吃了饭,程望舒嗔他不懂得照顾好自己,又嗔他吃饭还要抱着个猫,嗔怪是嗔怪,关心倒也是真的关心,哪有娘真的怪自家儿子的?

魏卿舔舔嘴唇,偷偷给怀中小猫喂了块鱼肚肉,冲程望舒笑笑:“娘你别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还说没事,看看你连爹娘都不记得了。”程望舒点了点他的眉心,不舍得用力,这轻轻一碰就跟羽毛似的。

“是啊,卿儿连爹都不记得了……改明儿爹就让人把东院的石头全给搬走。”魏志远在一旁附和,面容尽是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