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抒低头看看自己的连衣裙,“不行吗?”
“早晚温差大,得穿长裤外套。”
“带一件外套行不行?”言抒爱美之心作祟,还在讨价还价。
“长裤、外套。”
纪珩说得不容置喙,言抒放弃挣扎,乖乖转身进屋换衣服。
乌尔津家所在的村庄依山而建,村庄周围有大片的山地草场。篝火晚会就在这个地方,言抒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点起来了。
村里的任何一家有喜事,都是整个村子的大事。乡村生活平淡,大家也是借着喜事在一起热闹热闹。
天还没黑透,音乐响彻整个山坡,孩子们绕着篝火跑马,嬉笑打闹。纪珩说得没错,这边夜晚温差太大了,穿着长裤外套,言抒也没觉得热。
陈小鸥加入到乌尔津家的烤肉大军了。言抒对做饭一窍不通,这时候自然不敢随便上手,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摆身体她的肢体极不协调,上大学时候,每个学期的形体课都是老大难,微微摆动身体这已经是极限了。
一匹马停在眼前,看装扮应该是乌尔津的马,马头上还系着红黑相间的丝结。往上看去,纪珩坐在马上,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上来,带你跑一圈。”
言抒不会骑马,盈州长大的她,也从未骑过马。但几乎没有犹豫,她把手放在纪珩的大手里,被男人的力道带着,坐上了马背。
“脚塞到马镫里,前脚掌受力。记住不是坐在马背上,是蹲马步。”
言抒按照纪珩说的,努力调整姿势,可马背上不好受力,言抒这小身板,没蹲上两分钟就支撑不住了。
身后的纪珩当然发现了。本来她蹲的也没多好,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
“算了,你坐下吧。但要抓住鞍环。”
言抒如蒙大赦,终于可以实实在在把屁股坐稳当了。
纪珩双手环住言抒,握紧缰绳掌握的、方向。考虑到言抒是第一次骑马,他没跑太快,马儿基本上是闲庭信步溜达的状态。
骑马的感觉很奇妙,从上面看下去崎岖不平或者窄得要命的路,马儿却能轻松地通过。而且这马可能觉察到了不用跑得太快,还时不时低下头啃两口草。
“他也太偷懒了,跑这么慢。”言抒本来以为上来体验的是策马奔腾的感觉,没想到还要等马低头吃草。
纪珩轻笑了声,“水平不行,口气还不小。”
说完双腿在马肚子两侧用力夹了一下,马得了指令,立马不吃草了,一扬脖子,脚下生风,咔哒咔哒跑了起来。
“抓紧鞍环。”纪珩沉声道。
言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一下子跑这么快!她死死抓住鞍环,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山风,身体随着马的奔跑一上一下地晃动着。
但言抒不害怕,甚至有点兴奋。后面男人坚实的怀抱稳稳地锢住她,她完全不担心摔下马背,一门心思在享受策马奔腾的快感。
跑了两圈,纪珩停下马。
“好玩吗?”
“嗯!”言抒用力地点头,眼底深处闪着亮光,“你还会骑马啊!”
在言抒看来,纪珩的马骑得很好,游刃有余,简直可以和乌尔津媲美了。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练过。”男人淡淡地回答。
两人又转回了篝火旁,陈小鸥在下面疯狂招手:“快来吃烤肉啊!”
纪珩先下下马,又把言抒抱了下来,转身去拴马。言抒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下,陈小鸥乐颠颠地拿来了几串烤肉。
“我跟乌尔津的妈妈学着烤的,尝尝。”
这一天下来吃了太多东西了,言抒不敢再多吃,只拿了一串,咬在嘴里,外焦里嫩,汁水充沛,肉香四溢。
“好吃。”言抒竖起大拇指。
陈小鸥得了鼓励,又兴致勃勃地去烤羊肝子了。
篝火熊熊燃烧着,漫山遍野都是快乐的音乐,人们围着篝火跳舞、嬉闹,篝火旁边的烤肉炉子围了一堆人,陈小鸥得了乌尔津妈妈的真传,烤出来的东西大受好评,因此而洋洋得意。
这一副人间烟火气,第一次让言抒觉得,如果可以一直留在勒城,不回盈州,也很好。
这里,有有滋有味的生活,有合得来的朋友,还有……她爱的人。
虽然他从没对她表达过爱。但至少,能看到他,能坐在他的马背上,就很满足。
相比之下,工作上的那点不顺心,甚至都算不了什么了。
纪珩拴完马走回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女孩双手抱着膝盖,席地而坐,山风微微吹拂着她的发丝,在耳边荡漾。篝火在她的眼睛里映出点点红光,甚至白皙的皮肤也被火光镀上了一层温暖。
纪珩没再向前,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点了跟烟。
就这样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眼前的人。
他甚至在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她不是言抒,他也不是纪珩,只是旅途上两个普通的游客,他也绝对会被眼前这一幕所吸引,义无反顾。
可她是言抒,她要回到盈州,她有大好的前程和广阔的未来,她要安稳快乐地度过此生。
他也是纪珩,他无名无籍,做着亦黑亦白的事,见不得天光。此生如何度过,他没想过,也许身陷囹圄,也许潦倒孤独,也许就一直这样浑浑噩噩,终了此生。
烟抽完了,纪珩把烟蒂直接扔进了篝火里,朝眼前的人走去。
妍妍,是时候让你知道我那些不堪的过往。这么多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哪有什么资格去奢望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