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这几位老板,我隔几天就得见一次”,语气中不乏得意。
新人虽说是新人,但能被选上 7 楼,脑子必然是活泛的。下一秒就从套装口袋摸出了一管唇彩,塞到对方手里:“佩姐,那几位老板,你能给我多讲讲吗?免得我一会要是出错,也丢佩姐的脸不是。”
被称为“佩姐”的老服务生低头扫了眼手里的唇彩,一看就是地摊货,二三十块钱了不起了。但她们的工作要求必须化妆,化妆品一个月下来不少钱,手里这管,临时应个急也不错。
佩姐把新人往角落里拉了拉,声音很低,毕竟说的这些话,也不能轻易让人听见,
“三位老板,指的是崔总手下三个得力干将:纪珩、孙晓强和白羽。”
“要我看,纪珩最男人、也最能打;孙晓强长相一般,但事事有门路,联络人情他最在行;白羽最年轻,总是和颜悦色的,但据说,也最阴。”
新人服务生懵懵懂懂地点头。
“但无论被他们哪一个看上带走,你也算熬出头了。”
勒城是典型的内陆城市,离海遥远,待客宴请最上档次的,就是时令海鲜了。但桌上的山珍海味,没人动几口,桌下却是风光无限。
被尊为贵宾的郭以群,喝得红光满面,粗胖的的手时不时捏捏旁边热裤小妹雪白的胸脯作为勒城电视台台长,他的饭局不计其数。但玩得这么无所顾忌,他只敢在崔红英这里。
在崔红英的地盘上,安全和保密,他还是信得过的。
郭以群玩得高兴,旁边的崔红英自然就高兴。崔红英上了年纪,微微有些发福,脸上的肉也有往横向生长的趋势,焗了油的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头更大。但胜在保养得当,皮肤紧绷油亮。隔着桌子,她捏起酒杯,朝纪珩举杯示意,眼眸带笑,对他今晚的安排表示满意。
纪珩举杯颔首,礼貌回应。抬起头,正撞上崔红英别有深意的笑容。
作为鸿应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崔红英并不像其他成功的民营企业家一样,有一段让人津津乐道的创业传奇。而是如空降兵一般,一夜之间,鸿应集团旗下酒店、会所、酒吧争先恐后地剪彩开张,遍布了勒城的大街小巷。来勒城不过十年光景,崔红英已经是本市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成功女企业家,鸿应集团也成了勒城市的知名企业,对地方财政的贡献榜上有名。
郭以群喝得有些多,脑子还清醒,但膀胱忍不住,起身去了卫生间。主角一走,酒桌上的气氛明显松了些。
“恭喜红姐,又成了件大事。”
说话的是位白净斯文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却能坐在崔红英的旁边,地位可见一斑。“有珩哥办事,红姐好福气”,男人细瘦修长的手指捏起高脚杯,杯身的玻璃和他脸上的无框眼镜,相互映射着精亮的光。
纪珩没说话,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牵着嘴角,随意笑了下,算是对白净男人的回应。
崔红英也笑了,未置可否,纪珩旁边坐着的一个寸头男却把话接了过去,“兄弟这话在理,有人出主意固然好,但更得有人办实事才行。”
寸头男是孙晓强,他一贯看不上白羽,这话的意味很是明显,讽刺白羽纸上谈兵。
白净男人笑了笑,拿起餐巾,展开,慢悠悠擦了擦嘴,“谁不知道我白羽就是一介体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再不动动脑袋,还哪有脸在红姐旁边吃饭了。”
白羽这话,明眼人都看出来是说给崔红英听的。表面自谦,实则一句话就把自己同纪珩和孙晓强划清了界限他俩是卖拳头、卖腿脚的,体力劳动,并不高级;想玩儿阴的,还得靠他白羽。
孙晓强人不傻,却是个冲动的主。他当然听出了这话玄外之音,被白羽一激,就想要发作。纪珩微微偏头,眼光轻轻带了他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毕竟不是个恰当的场合。
纪珩有了态度,孙晓强敛了戾气,提起筷子夹了跟海参,送到嘴边,嘟囔了一句,“老子就看不惯这卖钩子阴阳怪气。”
一整根海参送进嘴里,嚼得发狠。
10 红棍、草鞋、白纸扇
纪珩衔了根烟在嘴边,手臂搭在旁边椅子的椅背上,没再搭理孙晓强。孙晓强父母死得早,还有个妹妹。八九岁的孩子,要养活自己和四五岁的妹妹,打小就吸溜着大鼻涕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为了生存,是个敢发狠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天生命烂,不服就干”。后来跟了纪珩,纪珩放心让他跑外,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接触上,再加上脑子灵光,讲兄弟义气,这些年下来混得不错,手里掐着鸿应集团里里外外的渠道,大到订单销售,小到打听消息,孙晓强都能一手包办。就是这混账脾气,一如既往,这么多年也没个起色。
道儿上管孙晓强这类人叫“草鞋”双脚行千步,万事有门路。孙晓强挺喜欢这称呼,找人做了双纯金的草鞋摆件放家里,还提出送纪珩一个红棍的摆件,纪珩懒得搭理。
“红棍”,就是打手,而且得是最能打的那个。
这么多年,纪珩就是靠能打,拼上今天这个位置的。
而且纪珩不光能打,屁股还擦得干净,在外办事,绝不给人留下把柄或口舌,妥帖利索。这也是崔红英重用他的原因。
孙晓强对纪珩佩服得紧,却和白羽势同水火,孙晓强说他“眼珠子一转全是阴损招”。这么多年,白羽凭着给崔红英出谋划策,参与财务决策,在鸿应集团占有一席之地,人称“白纸扇”。遭到孙晓强的唾弃,“好歹也在道儿上混,诨名都他妈的娘们儿唧唧。”
道儿上形容鸿应集团这三位当家人的脾气,有个顺口溜。
草鞋最浑,红棍最沉,纸扇一摇,杀人杀神。
没多一会,郭以群解手回来,酒桌上又恢复了热络的气氛。潇潇也立马收起了手机,长发撩到身后,送上领口大开的胸脯。
趁着郭以群正在兴头上,崔红英借机提了杯酒,“郭台,过两天我们棉纺织厂开业剪彩,到时您务必赏光啊!”
玩归玩,但郭以群不会听不出崔红英的玄外之音,浅啜了一口酒,“放心,我要是没时间,也安排台里最有把握的记者过去。”
崔红英得了保证,心下欢喜,痛快又优雅地干了一杯,“郭台,时间还早,要不去我们会所坐坐?”
说完给纪珩使了个眼色。
酒吧最赚钱,会所最私密,两个都是纪珩在管的。
纪珩心领神会,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回来时对崔红英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安排好了。
崔红英让纪珩他们陪着郭以群先过去,抱歉地表示自己要去交待些事情,稍晚些到。郭以群正在兴头上,欣然应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包间。陪侍的女孩潇潇也起身想要跟上去,但纪珩走在最后一个,看似不经意地转过头,眼神扫了潇潇一眼。
潇潇心一惊,顿住了脚步,坐了下去。
会所没有陪侍,这是纪珩定下的规矩。本来按照崔红英的意思,是打算找一些年纪轻、有学历、服侍高层次客人的陪侍,常年养在会所的。但纪珩坚持不安排:“来会所的,都是有身份、有事情要谈的客人。谁也不愿意为了个鸡,坏了名声;而且只要养鸡,就难免走漏风声,免不了被突击检查,搅和了场子。”崔红英觉得也有道理,就没再坚持,由着纪珩做主了。
但从外头带进来的女人,会所是不干预的,潇潇就想钻这个空子。她不敢和纪珩开口,这一晚上小心服侍着郭以群,想趁乱跟进去。结果纪珩的一个眼神,便死心了。
今晚要谈的事情,显然不是她能参与得了的。
鸿应酒店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崔红英接手之后做了外墙和内部的翻修,但楼内却还是老式楼栋的布局。717 包房下来的客人,虽然有专属贵宾电梯,但进出都必须经过一楼大厅。
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大厅里一共没几桌客人,稀稀拉拉地坐着,也都是要散局的架势。轻而易举地,郭以群就看见了言抒。
白天的时候,言抒因为想要确认纪珩的事情,赶回电视台,正好碰见了陈小鸥。陈小鸥热情邀请言抒晚上一起吃饭,说之前提到的另一个大学校友田歌今天没出外采,正好叫上一起。言抒心里揣着事儿,本来没什么心情,但她不想扫了陈小鸥的兴,等陈小鸥和田歌忙完,便一起出来吃晚饭。
虽是校友,但言抒在学校的时候没见过田歌,今天是第一次见。言抒以为这姑娘会和她的名字一样,甜美活泼,谁料却是“人不如其名”田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外采方向也自然是偏向政府工作这类严肃板块,但并不会给人感觉不好接近,经常在在一旁安静地听陈小鸥聒噪,挂着淡淡的微笑,反而让人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