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鸡蛋?”石白鱼依旧没接,转身去打水洗手:“你吃吧,我不饿。”

“吴六给的。”宋冀等他洗完手,将鸡蛋塞了过去,转移话题:“你那些漆果,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石白鱼将鸡蛋一分为二,喂了一半到宋冀嘴里:“一会儿的,下午没什么事。”顿了顿:“对了,毛球太小了,光吃竹笋那些不行,得弄点奶喂,咱们村能买到么,羊奶牛奶都成。”

“冯大叔家有羊刚下过崽,我晚点去看看。”宋冀催促他:“快吃,都凉了。”

石白鱼笑了笑,这才把手里的半个鸡蛋吃了。

宋冀看着他:“对了,我刚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石白鱼摇头,私心里,不想给宋冀提到白家,虽然白茹兰已经没了歪心思,但他就是不想提。

嗯,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石白鱼那点醋劲儿来的快去的快,安置好鸡崽,拌好鸡食,掉头就拉着宋冀去捣鼓那批漆果。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别看石白鱼兴致高昂,心里其实没多少底。

“我可以做些什么?”宋冀问。

“你先帮我把漆果皮弄下来,里面的籽留着,别扔。”石白鱼道:“这东西浑身都是宝,用处多着呢。”

宋冀看了石白鱼一眼:“好。”

“对了。”石白鱼停下脚步:“忘记准备模具和棉线了,之前山里的那细斑竹就合适,差不多拇指大小,你去砍两根回来,吴阿么那里有棉线,我去找他买些。”

话音刚落,一个七八岁的小哥儿就跑了进来。

第46章 托孤

“宋冀叔,大爷爷,大爷爷快不行了!”小哥儿一开口,哇的就哭出了声:“您快去看看吧,大爷爷他都吐血了!”

宋冀脸色一变,上前扶住差点踉跄绊一跟头的小哥儿。

石白鱼不知道这孩子口中的大爷爷是谁,见宋冀一脸焦急,忙道:“去看看吧,别的事先放一放。”

“那我和红哥儿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石白鱼打断宋冀。

宋冀想了想,没有拒绝,带着他一起去了,路上给石白鱼简单说明了情况。

“我打猎的本事,就是李叔教的,算是带我入行的师父,他早年打猎受过重伤落下了病根儿,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常年服药,他一生没娶,也没个后,红哥儿是他侄子的遗孤。”宋冀顿了顿:“这事本该早向你说的,只是……抱歉。”

“这有什么?”石白鱼知道宋冀为什么会瞒着自已:“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小心眼是真的,但也看是什么事。

“我这些年打猎赚的银子,几乎都给师父买药了,一般人接受不了。”猎户虽然危险,但却是个来钱的行当,运气好一个大家伙,就能抵一般人家一两年的收入,按理他之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应该存了不少积蓄才对,但他……没钱。

石白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钱袋拿出来塞到宋冀手里,用行动表示对他的支持。“这里有你给我的,也有我卖冬菇和藤条玩偶的钱,你拿着吧,不够再想办法。”

宋冀牵着他的手蓦地攥紧。

两人跟着红哥赶到李猎户家时,坝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看到红哥慌慌张张哭嚎着跑去找宋冀,知道是李猎户出事,过来帮忙的。甚至已经有人动作快的跑去把郎中给请来了。

看到宋冀他们到了,大家自觉让出路来,纷纷安慰。

“红哥儿别怕,郎中已经来了,你大爷爷不会有事的。”

“红哥儿还没吃饭吧,叔么这烙了饼,你吃两张垫垫。”

“李猎户这病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就得来一回,这次肯定也会挺过来。”

村民就是这样,平日里甭管怎么家长里短争那三瓜两枣,关键时刻,却不减热心热肠。

除了少数刁钻刻薄的,大部分还是纯朴善良的。

石白鱼有些感慨,跟着宋冀走进李猎户家。

主卧在进门的左手边,两人进去时郎中刚把完脉,起身朝宋冀摇了摇头。

宋冀心里一沉:“大夫,我师父他……”

“准备后事吧。”郎中说完诊金都没要,就背着药箱离开了。

床上的李猎户安静的躺在那,瘦的已经没了人形,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枕头被褥上,都有他咳出来的血,这会儿血迹干了,血腥气却浓郁不散。

即便是这样,宋冀也没有嫌脏,径自在床边坐了下来,拉起李猎户瘦成皮包骨的手。

“师父,我来看您了。”宋冀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低沉微哑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难过:“红哥儿才八岁,还没长大,您可要快点醒过来,不然他哭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宋冀难得这般絮叨,然而床上的老人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对了,鱼哥儿也来了,之前给您提过的,我夫郎。”宋冀一手将石白鱼拉到床前:“师父……”

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的老人,宋冀忽然说不下去了。

石白鱼能感觉到宋冀的难过,抬手抱住了他的头。视线却看向床上的李猎户,老人即便油尽灯枯,看起来依然慈眉善目。

“你陪陪师父,我去把红哥儿叫进来。”石白鱼松开宋冀,见他点头,这才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