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石白鱼还是靠着宋冀,半天缓不过来。

皇帝看得担心不已,但想到面前的书册,还是先翻看了起来。

一开始还没怎么当回事,不想越翻越震惊,速度由快变慢,等细琢慢品下来,一柱香过去了。

“这些改革之策,都是你写的?”皇帝抬起来,看向石白鱼的眼神简直像看金龟子。

石白鱼点点头,却没力气说话。

宋冀替他回答:“禀陛下,这些都是鱼哥儿苦熬半月才手写出来,整理成册的。”

“你早就……”

石白鱼喘气:“臣,之前便身感不适,恐命不久矣,担心这些没机会实现,所以,都给写了下来。”

皇帝:“……”

“写这个最是耗费心血。”宋冀眼看着皇帝面色动容,适时卖惨:“他呀,完全是熬成这样的,为了写这些东西,一回家就关书房里,后半夜还得臣去叫才想起来睡觉,也怪臣,没早一点发现,生生让他本就不好的身体,给熬成了这样。”

“石相为国为民之心,令人敬佩,可也要爱惜自已身体啊。”皇帝叹气:“这些东西,非一朝一夕能够实现,怎能急于一时?”

“臣也想亲眼看到大昭强大昌盛,可是……”石白鱼咳了几声:“怕就怕,活不到那一天。”

皇帝:“……”

“陛下,您若心疼臣,就,就允了臣,辞官的请求吧,兴许,臣还有机会等到那一天。”石白鱼被宋冀扶着喂了口参茶,又是一阵喘:“臣即便不在朝堂,心也系着大昭系着陛下,只希望,能在最后的日子,自已还能动的时候,把该做的都做好,也,也不枉先皇,先皇和陛下一番知遇器重。”

听着这番话,皇帝手抖了抖,忽然觉得手上的书册重若千斤。

“军队改进,耗资耗力,可以先选个定点试水,这个臣之前,之前想到,已经,在骁骑营,做了,目前尚在初期,成效得等一段时间。”

“国,国强,得多元进步,才算真正的强大。”

石白鱼闭了闭眼,靠着宋冀缓了好一会儿。

“工,农,商,武,文,缺一不可,工业带动农业,国营带动全民脱贫,武力震慑外敌,文带动全民素质思想提高。”

“不仅要学四书五经,更要注重历史,从开国初期,到现在,都一五一十纳入教材,开设历史课。”

“得让百姓亲眼看到繁荣昌盛与穷困潦倒,欺压苦难,知道如今的好日子多么来之不易,才能增强信念感,有了信念感才能力往一处使,对内顶天立地,对外坚如磐石。”

“工造不能局限眼前,得鼓励创新,改进农具提高效率。”

“具体臣都写书册了,还望陛下……”

第473章 后会有期

石白鱼话没说完,就弯腰捂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很快,指缝间就溢出了鲜血,还滴了两滴在膝盖上。

“快!传太医!”皇帝见状噌的站起身来,然而没等他过去,宋冀就扑通跪了下去。

“陛下!”宋冀平日里一个冷硬寡言的汉子,看着石白鱼吐血的样子急得声泪俱下:“鱼哥儿他真的干不了了,急需回乡静养,求陛下成全!”

“宋哥,你,你别急,我,我没事……”石白鱼放下染满鲜血的手,虚弱的看向皇帝:“陛下,别,别麻烦太医了,我这病,没用。”

“石相……”

“臣也想,也想陪陛下打造一个无坚不摧的大昭,可是,可是臣实在有心无力。”石白鱼又咳出两口血:“陛下,您就成全了臣,迫切想要落叶,落叶归根的心吧,我若侥幸能多活些年,必然好好经营皇商商会,力所能及,为陛下,为大昭,效,犬马之劳。”

皇帝看着两人,无话可说。

他不想放人,可石白鱼已经病成这样了,还抓着不放,未免太不近人情。

深吸一口气,皇帝做了决定:“朕允许你回乡静养,但左相一职依旧为你保留,不管你是归隐山林,还是身在朝堂,都是大昭左相,他日若身体养好了,随时欢迎你们回来。”说罢顿了顿,看向宋冀:“只是宋将军这边,就不能继续留着骁骑大将军头衔,朕便封你忠远伯,挂元帅之职,他日回来,亦可统领骁骑营。”

“陛下,这不合规矩……”

“这是朕最大的让步。”不等石白鱼推辞,皇帝就打断了他:“没得商量!”

两人:“……”

“陛下三思!”尽管皇帝态度强硬,石白鱼还是坚持道:“一国宰相,岂能是个闲职,当给有能力之人才是,不然朝臣难服陛下也难做,更别说军营那边,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着急起来倒是精神挺好。”皇帝突然看着石白鱼来了一句。

石白鱼:“……”

果断又虚弱了回来。

皇帝倒是没有多想,单纯被石白鱼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状态无语了一下,看他又虚弱回去,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坚持,那宋将军元帅一职就算了,封忠远伯,至于石相……”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朕,成全你。”

“谢陛下成全!”石白鱼一激动又开始不要命的咳,好在没有再吐血:“那明儿臣再把尚方宝剑送还,今儿出来匆忙,忘,忘带了。”

皇帝默了默:“尚方宝剑是先皇所赐,朕无权收回。”顿了顿又道:“你既受先皇所托,就当尽责到生命最后一刻,尚方宝剑你且留着,也算……是对朕的督促。”

石白鱼还要再说,被皇帝抬手阻止。

“就这么说定了,你若再推辞,那这官也别辞了。”说罢坐回去:“退下吧。”

无奈,两人只得作罢,告退后去办理了离职,当然内阁这边都是宋冀给经手跑腿的。

搞定这一切,等在青楼地窖找到哑哥儿一双被老鸨囚禁的儿女,两人便收拾家当,带着一干仆人离开了京城。

他们走得匆忙,大家连个送行宴都没能给办一下,送到城门口时,心里都诸多不舍。

清哥儿拉着石白鱼,尤其难受,向来嘴硬的他这次没嘴硬,眼睛都哭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