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白鱼,你放肆!”皇帝被石白鱼一通斥喝脸上挂不住,当即也怒气上头,抓起一方砚台就朝他砸过去,被他抬手接住,稳稳的放了回去,顿时更怒不可遏:“你你你……”
“陛下谬论,臣不敢苟同!”石白鱼双目赤红,看着皇帝的眼里充满了失望:“陛下若是因此治臣的罪,臣受着!”
这话一出,可谓是一点台阶也不给皇帝留了,堵得他是罚不是,不罚也不是,把一旁的总管太监急得不行。
眼看皇帝眼神一厉,似乎要动真格,总管太监忙出来劝:“陛下消消气儿,别气坏了龙体,石相一向如此,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跟他置这个气?”
这行为虽然僭越,但好歹是个台阶。
皇帝深吸口气,正准备顺坡下驴,谁知石白鱼又说话了。
“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国法家规之前,还有律法!”石白鱼直视皇帝:“若只因是一家人,私下买卖,杀人越货就是正常,那置律法于何地?!”
“哎哟喂我的石相爷,您就少说两句吧。”总管太监被他这一抬杠,cPu都要干烧了:“陛下不过说了两句,也没要怎么着,您干嘛……”
“闭嘴!”总管太监这和事佬到底没做成,被皇帝喝退了下去:“滚出去!”
虽然被喝退,但总管太监秒懂,当即把在场的宫女太监都领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皇帝瞪着石白鱼半晌,气才缓了过来。
“这事先不论对错,但你处事确实激进,方法有很多种,做什么非要挑动大众神经,朕看你就是故意而为!”皇帝气虽然下来了,却没消,但也真心被石白鱼失望的眼神刺得厉害:“有些东西,亘古已久,非一人之力可改,你石白鱼也不过一普通人而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人人都这想法,那臣也没资格站在这里。”石白鱼直视皇帝:“陛下说臣激进,可所判哪一条是在律法之外?”
第469章 咱们该退了
一番话,把皇帝堵得哑口无言。
尽管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但皇帝到底还是没把石白鱼怎么着,罚了半年俸禄撵了出去。
石白鱼心头憋火,当下也没再回内阁,直接回了家。
不过气归气,但理智尚在,并没有赌气就不上朝不上班,在皇帝敏感多疑的神经上蹦迪,每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但关在书房的时间变多了。
宋冀一开始还以为石白鱼是公务繁忙,直到有天对方熬夜晚了,他去叫人睡觉,才发现是在奋笔疾书。
写的还不是那些见不得人的话本,而是税收整改,未来商业版图规划,以及军队整顿策略,武器改进研发的发展提案。
宋冀因为是武将,所以注重看了军队整改,发现想法虽然看起来有些天马行空,但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把服兵役改征兵,从纪律到福利,一律按正规编制,培养尖兵人才,将不得不服兵役的无奈,变成自愿加入的荣誉。”宋冀抬头看向石白鱼:“这好像跟那国营厂工人,换汤不换药。”
“嗯。”石白鱼道:“一个团队的强悍,不是武器有多厉害,人头有多少,而是信念感,有信念感才有凝聚力,这就跟当初给那群商人洗脑差不多,而军队,比任何场合,都需要这股凝聚力和信念感。”
“话是这样没错,但眼下的军营,已经因为咱们多年提供的物资,待遇从上到下都不错。”宋冀放下书册:“别说现在能吃饱穿暖,就是以前,强敌当前也无人临阵脱逃,这难道不是所谓的凝聚力?”
“是,但并不够。”石白鱼看向宋冀:“没有临阵脱逃,除了想要保护家人的决心,也是因为军营纪律森严,对待逃兵更是,但放眼历朝历代,一旦大败,将土阵亡无人压制领头的情况,是不是必出逃兵?”
宋冀想了想点头:“这倒是。”
“而我要的,是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也要战到最后,那种宁死不屈宁折不弯的精神内核。”石白鱼继续低头快写:“要做到这一点,除了得让每一位将土没有后顾之忧,还要让他们足够强大,所以光是一次抚恤不够,只是练拳摔打也不够。”
石白鱼写完一页,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想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必须保证他们父母妻儿衣食无忧,授予功勋荣誉家庭称号,受世人敬仰。”石白鱼咳了一声,还是觉得喉咙不太舒服,忙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两口:“至于强大,必须列出严格的体能训练章程,让每一个人,都拥有超前的耐力和体力。”
石白鱼抽出另外一册递给宋冀。
“具体的训练章程,我都写在这了,你拿去看看吧。”石白鱼笑了笑:“正好从你骁骑营开始。”
宋冀没看,接过来放到了一边,眼也不眨的打量着石白鱼。
“干嘛这么看着我?”石白鱼挑眉。
“这些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你之前也说几年都未必能做到,怎么突然这般着急?”宋冀眯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石白鱼叹了口气,点头:“等写完这些,咱们就该退了。”
“陛下又惹你了?”宋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石白鱼摇头:“不是他惹我,是我惹到他了。”
宋冀:“?”
“就之前帮哑哥儿和离那事。”石白鱼啧了声:“他认为我行为过激,不该挑动大众神经。”
“原来是这事。”宋冀想到最近风向,不禁皱了皱眉。
“如今尚有价值,他能容忍一次两次忤逆,却未必能容忍三次四次。”石白鱼放下茶盏:“等剩余价值榨干了,也就是日落西山的时候,毕竟陛下不是先皇,如今的大昭也不是当初的大昭,在他坐稳那个位子之后,其实咱们的价值就已经在缩减了。”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宋冀见他刚放下茶盏又要去端,忙给拿到一边:“茶水都凉了,别喝了。”
石白鱼也不坚持:“不需要听到什么,这是显而易见的事,等我们威胁高于价值之时,就是被除掉的时候,而他也会有想要培养的得力人才。”说罢笑了笑:“之前他就拿白羽试探过我,不过也正常,他不是先皇,我也不是庞老。”
听到这,宋冀便知道石白鱼这次是真的准备退了。
但是……
“陛下应该不会答应你辞官。”宋冀顿了顿:“至少现在不会。”
“没事,吐几口血就行了。”石白鱼一脸胜券在握,显然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吐血?”宋冀好奇:“怎么说?”
“我这不是著书么?”石白鱼眼里盈满狡黠:“呕心沥血,再正常不过,况且我本来身体就不好,串通红哥儿,就说著书操劳过度,伤脾伤肺,继续干下去有损寿数,需要退休静养。”
宋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