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师兄愣了一下,转而一笑:“心理测试做了很久吧?”

宋鹿点点头,捧起装满水的脸盆在怀前,想溜:“魏老师,晚安。”

魏师兄看了一眼宋鹿怀里不大的脸盆,“这点水够吗?我今晚值夜班不睡寝室,整层都要锁起来到明早十点。水管也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我那里有个大的。你用小盆舀起来比较方便。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来。”

“不用。”宋鹿的声音还没发出来,魏师兄已经冲进寝室,

不多时,他抱着个粉色的草莓熊婴儿浴盆出来。

魏师兄把浴盆放到水龙头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刚寄到,一次也没用过,洗干净的。你用完明天还我就可以了。”

宋鹿又乖宝宝上身听之任之,没话找话地问:“魏老师去年底结婚的吧?”

魏师兄拿起脖子的毛巾一角擦后脖子,“嗯。下个月就做爸爸了。”

宋鹿深深看他一眼,“那魏老师还申请值24小时的班?”

魏师兄爽朗一笑:“和家里领导申请过的,特意换的班。多出来的调休和陪产假凑一凑有一个月。”

宋鹿随便找了句话搪塞:“恭喜魏老师。”

婴儿浴盆被水装满的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很是难熬,只听到奔腾的水声在耳畔溅。好不容易等浴盆装满,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上楼梯,送进宋鹿寝室。宋鹿谢了魏师兄好几声,送魏师兄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对面本该关着的寝室门开着,门框上靠着一个浑身穿粉色的小人。

小师妹张琼冷眼瞧着已婚待育的魏师兄衣衫不整地从宋鹿房间里出来。

第40章 被误会。

宋鹿和小师妹眼神勾连,都憋着一口气不说话。宋鹿浑身一寒,觉得从头到脚被人浇了一桶凉水。身为女性,她很明白小师妹那满怀恶意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那是看狗男女的眼神。

魏师兄这个神经大条的男人完全没察觉两人的异样,惊呼了一声,“你个小姑娘让人担心死了。什么时候进来的?”

“嘭”一声,张琼根本不搭理魏师兄,狠狠把寝室门关上。

魏师兄碰了一鼻子灰,猛敲房门,“你和你爸妈说过回寝室了吗?他们到处在找你。教练们也都在担心你。要我和他们说一声吗?”

门猛然被打开,小师像只妹立起浑身刺的刺猬,恶狠狠说:“你要是告诉他们,我就把你们的事也捅出去。”说完这一句,门又被重重关上。

“我们?”魏师兄一怔,露出困惑的表情,纵使是个大写的粗线条,他也立刻明白了张琼话中所指,他脸色豁然一白,结巴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有老婆的!”

门又被打开,小师妹和魏师兄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有老婆才有的好说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心知肚明。”

“你这个小姑娘脑子里怎么这么龌龊啊!”

眼看魏师兄和小师妹越吵越烈,宋鹿走上去,隔在他们中间,“魏老师,你先去值班吧。我和她聊一下。”

魏师兄看起来真的很害怕,脸色白中发黑,眼神无助又愤怒地瞪着小师妹。在宋鹿对他频频摇头后,他终于带着满腔愤恨离开了四楼。

小师妹环胸靠在门框上,“你放假不回家就这为了他?眼光真不怎么样。”她斗志昂扬,是把在父母那里受的气都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存心想和宋鹿吵上一架。

但拳头全都打在棉花上。

宋鹿微微冷脸:“我不方便回家。这栋楼某一层水管坏了,魏老师只是帮我搬水上来。你不信自己去开水龙头。”她扫了一眼小师妹的寝室,床铺上的床单、枕头和被子都不见了,光溜溜罩着灰色床笠,整间房间空空荡荡显得毫无人气。

小师妹张琼是申港市本地人,父母又在中心工作,放假回家前,被子和被褥肯定拿回去洗晒了。她逃家出来肯定不会带着这些出来。五月下旬,申港市还在发最后一波寒潮,夜里尤其凉,稍不注意就要伤风。

张琼其实不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大概是在外流浪两天小孩脾气也躁成大刺猬了。宋鹿对张琼说:“你跟我来。”

张琼警惕地说:“干嘛?想打架啊?”

小师妹嘴上这么犟,人倒是跟着宋鹿走进她寝室,宋鹿指一指地上的婴儿浴盆,“这就是魏老师替我搬的水。”宋鹿抱起床上的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早上才换的,干净的。你不介意就拿去睡。”

张琼扫一眼地上的婴儿浴盆,慢慢低下头,渐渐红了眼,她低着头肩膀耸动着,喉头发哽:“对不起,小宋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宋鹿不和小孩子计较,她也有过这样反叛的年纪。她把被子和枕头塞进小师妹手里,“为什么离家出走?”

张琼抽噎着说:“小鹿姐,我想去韩国。我爸妈不准。他们根本不管我在国内没有一点前途。他们就是心疼那两百万!”

宋鹿的手搭在柔纺剂飘香的被子上滞了几秒钟。原来,小师妹不仅是替她搭线了那家韩国射击俱乐部,小师妹自己也想去。这次出战全锦会的名单里没有张琼。还是那句话,竞技比赛很残酷,每时每刻都在淘汰在这一刻不够优秀的人。

小师妹从小到大被称为射击神童,是被人捧习惯了的。但天才也会遭遇低谷期,并且不是每个人都能熬过低谷期。绝大多数人会被沉重的压力砸得千疮百孔,再也爬不起来。宋鹿希望小师妹不会这样。

宋鹿抓张琼手臂,柔声说:“阅历不一样,想法就不一样。未必是你错他对,儿女勇父母怯。人一辈子都在做各种各样的决定。成长就是从那些对的和错的决定里想办法弄明白自己究竟适合怎样的人生。暂时别想那么多了。你这两天肯定没休息好,先去睡一觉。或许明天的想法和今天的又不一样了。”

小师妹缩着鼻涕,“你再让我想一晚上。先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宋鹿想了想从心理老师那里学来的青少年心理特征,得沟通而不是一味打压,激发她的叛逆心理。小师妹此刻肾上腺素飚升,连父母也劝不动她回家,竞争关系的队友就更难劝了。劝不好,惹火烧身。

张琼离家出走超过48小时,能回中心说明是思想有松动。孩子就得顺着毛撸,到中心就没有人身危险了。宋鹿决定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办法搞清楚她为什么出走,顺便规劝她主动给父母报平安。

到明天中午12点之前,还没法让张琼松口,就上报领导。

她尽力了,也尽责了。

宋鹿保证:“我不告诉任何人。但你要先给你爸妈报一声平安。至少让他们知道你很安全。他们安心了,你这一晚上才能睡得舒心,也有时间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决定。”

小师妹重重点头,用手背擦眼角,她转身的时候扫到桌上矿泉水瓶里的花。粉和白的花束被重重缎带包裹着,实在是这间单调整洁的屋子里最引人注目的东西,她带鼻音说:“小宋姐,你买这个牌子啊?这个牌子东西很贵的。我看也不敢看。是不是男朋友送的?”

宋鹿赶紧把小师妹推出寝室,门关上后,给魏师兄发短信:没事了。误会解除。已经让她自己和周老师联系。

宋鹿终于可以安心入睡,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醒来抓来手机一看,不到四点钟。走廊里人声嘈杂。宋鹿披上一件衣服把门拉开一条缝,看到对门小师妹房门前站着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