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鹿满脑子想着无辜的老人家。她的枪有5.5公斤,射击夹克有6公斤,鞋子2公斤,她跑得不够快,在跑去枪库的路上被林也截在场上。他连枪带人一起将她往观众席拉。

宋鹿很急,又不能当着那么多人面喊:“我去换衣服。你别闹。”

林也直白挑明:“不,你是想跑。有些事答应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宋鹿的脚在地板上一弹一弹,压低声音说:“我求你,林先生,别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些。我超过地线了,我会被禁赛的。你不懂,我不能犯错,我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格。”

林也哼一声:“你一直为所欲为!”

林也垂下目光,找出宋鹿口中的地线。他停住脚步,将宋鹿往后一推。宋鹿像个不倒翁般跌跌撞撞往后退一步。她的鞋和他的鞋之间隔着一条安全准则下的红色地线,过线就是违规,和他们的关系一样。

“我提醒你,别用不忠回报赐予你一切的人。”林也抓起宋鹿的一只手,粗暴地褪下她的射击手套,把签字笔塞进她手中,“不用看了。为了合法合规,陆飞熬得眼睛都抠下去了。我就没见过谁把骗子合同写得这么漂亮、这么完美的。签字!”

宋鹿驱使受伤的手腕写字,手抖得厉害,无论如何也签不好自己的名字。她感觉此刻有无数道揶揄和猜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证她屈辱地签下卖身合同。她越在意那些目光,手越抖,越难落笔成字。

瞧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继续装!林也嗤一声:“怕疼吗?”还没等宋鹿回答,他抓起她的手,咬破她的手指,“不签就画押。”

宋鹿的指腹一刺,心猛地一跳,这一跳正好跳她敏感的神经上。

这人疯了!

林也一字一顿说:“人不可以卡在中间,必须选一方,斗争到底。你不是喜欢钱吗?凡事都有代价,疼一下就有光辉灿烂的前程,天底下再也没有这样好赚的钱。林太太非风光你受着,痛苦你也得担着。别急,这才刚刚开始。”林也迫使宋鹿在合同上按下粉色的血手印,双份!

林也把合同往后边的陆飞手上一丢:“两份我都收着,不得不防你犯浑。你想看,跟我来,我看着你看,看完收回来。给你十分钟,过时不候。劝你来看看,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签了一份什么样的卖身契。”

这个时候,地方上一个小媒体捕捉到这个颇有故事性的一幕,觉得爆点十足。他招着摄像师走过来,要采访他们,并询问他们的关系。林也一手搂住宋鹿的圆肩,将她的身体往他手臂上撞,笑意浅浅说:“我们今天刚结婚。”

记者惊呼,成人之美地指引摄影师给他们两个人拍合照。

宋鹿抱着枪,低头。林也拿合同,对着镜头阴沉不定地笑。

林也俯身咬宋鹿耳朵:“我已知没有任何法律上的障碍,会让我林也无法与宋鹿结为夫妇。”

这是对于昨晚那“不可爱她”誓言的存心报复,亦是对于宋鹿“翻脸不认人”的嘲讽。宋鹿根本不记得自己在车上烧迷糊后的胡话。不记得,自然只能听出林也话中的嘲讽。她觉得屈辱至极。

相机快门响,声音像是比赛发令枪,一下子将宋鹿的魂招回来。

林也的唇在宋鹿耳朵上压一下。宋鹿扭逃,被林也撑开的手指压住后脖子,牢牢抵住。林也说:“放心,拍着玩,会替你要回来。我为你安排了一场特别的林太太亮相仪式。好好期待一下,林太太。”

第19章 万。

宋鹿换好衣服,从射击中心出来,被拘在林也车子后座,逐字逐句看合同。

林也扭开一瓶气泡水瓶盖,“两个骗子配合演戏,还怕被对方骗。”他把瓶子往宋鹿手边一扬,“你放心,过了明路的夫妻,比水还干净。就算把我生吞活剥下去都不会拉肚子。”

“骗子”两个字狠狠扎了宋鹿的心。她脸一白,连连摇头,提起合同遮住下半部分眼睛,随着她睫毛的煽动,喝水的林也在她视野中一闪一闪。手指上被他咬破的伤口还在疼。林也真是个混蛋!

三张纸的合同被宋鹿从头到尾滤了整整三遍。

林也觉得这个寄养女可谓千人千面,可怜巴巴的模样、故作坚强的模样、惺惺作态的模样……她都有。林也就是按捺不住奚落她的冲动:“你不会觉得还有婚礼吧?该有的合同上一分一厘也不会少。不该有的就不要妄想。”

宋鹿觉得林也在生气。这一点她很确定,但又吃不准他为什么生气。难不成是因为她刚才扛枪逃跑?可他也咬她手指了啊。他明明更过分。生气的应该是她。而这份合同有问题,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莫名其妙。

十分钟转眼就逝,宋鹿不得不争分夺秒:“这份合同里写,林先生会支持我的射击事业,但没有写明具体金额。我们说好的是一千万。这份合约不算数。我们重新签一份合约,写清楚具体数额。”

“不是你说算数才算算数。”林也说得舌头打结,心里火烧起来,“骗子全都不讲诚信,所以才用合同去约束她。你说这合同不算数,学法的肯定第一个不服!我更加不是傻子,会任由你摆布。”

林也想将合同从宋鹿手里抽出来。宋鹿用手指死死掐住合同。两人僵持,眼神交缠,拔河一般互不妥协。可怜的三两张薄纸眼看要粉身碎骨,和他们这才缔结的婚姻一样脆弱。

林也干脆贴脸开大问:“那你要多少?”

宋鹿撑开眼皮,不解地盯着林也:“我不明白你的问题。不是我不清楚我要多少,而是你不清楚你要给多少。这才是这份合同最大的问题。”

副驾驶上宋飞回头,朝林也深深看一眼,一副“你看,我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以及“看你怎么办”的得意样子。

林也将玻璃瓶里的水一饮而尽,愣愣哼一声,“你想来个干脆的,我也求个杀头痛快。你说个具体数额出来,让我看看你胆子有多肥。”

宋鹿忽然明白过来:“我听出来了,你是怀疑我想讹你更多的钱。我没有!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想要射击事业出成绩要花多少钱。远远不止一千万!投入再多,到头来也可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就好像,你把钱投入了一个无底洞。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林也黑眸转过来,目光投在宋鹿的脸上,她执拗而紧张,敢于热辣辣直视他的眼睛,眼皮绷得一丝

不苟连睫毛都不颤,像在替主人诉说她的正直,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把一个困惑的他摄入其中。林也吃不准她,但已经松开掰扯合同的手。

因为拧着一股劲儿,宋鹿抱合同整个撞进车座。她揉着晕乎乎的脑袋说:“写清楚金额,五百万。这是我向妈妈要的钱,我只需要这么多。我以后还要结婚,离异的身份、加上前夫有钱有势会吓走很多胆小鬼,所以五百万是我应得的,这一点我不会客气。”

陆飞再次回过头,这次是朝宋鹿深深看一眼。

天道好轮回,现在轮到林也朝陆飞看,用眼神表示“你看,也不是那么坏”以及“一切都在我的掌握”的自信。

林也在心里盘算用什么话去唬她堵住她的嘴:“我在美国是做投资的,不打无准备的仗。我虽然不了解射击这个行业,但想来那些门道和其他行业也差不多。在合同确定前,要投多少钱,要怎么投,投出来是个什么结果,我心里大概有个数。你干干净净在台前比赛。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来替你做。放心,也就一年,我碍不着你。”

宋鹿喊一声:“林先生!”

林也声音更高,压过她一头:“林太太,听我把话说完。一千万还是转给你,就像你说的,你应得的。其他算是附赠。结了婚,在外人面前就要扮演恩爱夫妻。如果在新婚期间马上送你出国,爷爷会怀疑,爷爷最讨厌别人骗他。”

林也说完就后悔了。他绝不是正人君子,但该扛的骂名也不会丢到一个无助女人肩上。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被他哄骗上歧路的棋子。还算不上什么骗子。

“我查过了。留在国内的运动员会参加集训,至少可以有正当理由减少我们见面的机会。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在对你好吧?”林也一手抓住宋鹿的手腕,一手用玻璃瓶颈顶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和他再次对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她温烫的脉搏。

宋鹿毫无畏惧地直面他的黑眼睛,“我知道我们母女在你眼里,做小三是婊子,翻脸不认人是骗子。我先天性的卑劣不配得到你一丝一毫的善意。可我还是请求你,不要伤害我的身体。你抓疼我的手了,林先生。”

林也算是服了宋鹿,不得不松手,“记住,我不会对你好,我是姓林的混蛋,我就是为折磨你而生的。实话告诉你,只要我结婚,爷爷答应由我接管集团。这笔生意对我来说只赚不赔。你也不用担心我对你是另有企图。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的目的。我也提醒过你,一千万和母女之情你只能选一个。你选了。我就愿意为你的残忍买单。多贵我都买。我买得起。”

宋鹿一愣。所以,比她想象得更不堪,她要配合他,从一个老人家手里骗到天文数字般的钱。宋鹿感觉那一双苍老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她。她浑身抖了一下。她有点害怕,更后悔。

宋鹿机械地说:“脏。”

林也丢掉玻璃瓶,伸手捏住她下巴,挑起她的脑袋来,想当场捏碎她的骨头:“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