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又凑近一点,“这上面到底是画的是谁?”
方雨萱再仔细看陆飞一眼,确定他真的看起来一脸无知到白痴的样子,就说:“高一寒假,我们班组织过一次出国旅行,一起坐游轮去日本。我和鹿鹿住一间房。见过她脱衣服。这上面是宋鹿。”
陆飞一蹦三尺高,心里拔凉,头摇得要从脖子上掉下来,“跟我真的没关系。”他暗暗叫苦,要是被林总知道,他吃不了兜着走。
方雨萱摸着下巴,做起柯南分析案情的表情:“你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得罪人了?还是林也得罪人了?”她一拍大腿,圆眼大睁,“不会是鹿鹿得罪人了吧?”
陆飞情绪蔫蔫,眸中灰暗一片,他女朋友担心闺蜜多过担心他。
陆飞念经一般说,“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太奇怪了。”他突然眼睛一亮,明显有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抓住了这个想法,却被这个想法吓到了,紧紧闭上嘴没说出来。
方雨萱当然看到了他刚才醍醐灌顶的表情,“你想到什么了?不许对我撒谎和隐瞒。你答应过我的。”
陆飞面如土色,挣扎了一番后才说:“就在不久前,林总问过我,最近有没有收到很奇怪的包裹。他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
“用自己老婆的画测试下属的忠诚度?”方雨萱撇嘴,忿忿说,“原来变态的不是你,是林也。”
陆飞立刻替自己的老板辩白:“这倒不至于。林总不会无聊到做这些。”他顿一顿,犹犹豫豫接下去,“但他肯定是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方雨萱是个直爽的性格:“给林也打电话。马上叫他过来看这鬼东西。我要当面审他。”
陆飞哭笑不得地看一眼方雨萱。
哪有大半夜,下属给老板打电话让老板来见下属的?
“你不打,我打。”方雨萱也是个从小到大只有别人来见她,没有她去见别人的大小姐,她直接拨通了林也的号码。
陆飞一阵胆战心惊。
半小时后,林也、方雨萱和陆飞围着茶几上那张被陆飞用胶带粘起来的素描,大家陷入了好几分钟的寂静中。
方雨萱都快要憋死了,一掌拍在残破的素描纸上,气势汹汹问:“林也,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也从口袋里拿起火机,打亮、按灭,重复无数次。火光在他黑眸中熊熊跳动。他按捺住那迫切想吸烟的冲动。最终,他的眸色一闪,看向陆飞,“明天,替我演一场戏。我要从这个人嘴里撬出一个真相。”
第121章 快要被累死的……
林也向两人简述了近一个多月来收到的那些“爆料”内容。
方雨萱和陆飞明白了这个爆料人一直以来把陆飞当成宋鹿的先生,爆料的信息又被正确地送到了林也的手机上。种种阴差阳错让林也掌握了爆料人人前人后的两副不同面孔,把他从暗处揪了出来。
而这个不断抹黑宋鹿过去的爆料人就是谢琅。
陆飞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一些事,那些现在看起来很关键从前却被他完全忽略的细节。
陆飞和谢琅最近几次见面,谢琅总是时不时就提一嘴宋鹿。陆飞对在背后讨论老板太太这件事感到极为别扭,总是绞尽脑汁把话题一转。当时只道平常,私底下认为谢琅是被狐狸精迷住的又一个受害者。
后来在京北宴会上,陆飞意外得知谢琅和宋鹿原来是旧相识,心下也就更加确认了,谢琅就是对宋鹿念念不忘,所以才会在从前女朋友现任丈夫的下属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他们的过去。
陆飞当时还挺佩服谢琅的,敢在林也面前这么口没遮拦,赶着去吃断头饭的谢琅是世界第一人。
陆飞感慨,结果他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啊。谢琅竟然是误以为他是宋鹿的先生!这一顶帽子从天而降套在他头上他竟然浑然不察。
是那天他接宋鹿和雨点一起去坐夜游轮之后闹的乌龙吧?一边用短信污蔑宋鹿,一边当“丈夫”的面前提及两人美好的过去,谢琅是准备连马甲也不套了,要剥掉伪装和他这个“丈夫”当面爆料了吧?
陆飞回想谢琅当时看他的眼神,了然中带着一丝丝怜悯,不是他的错觉,谢琅就是觉得他头顶很绿长葱了是吧?
陆飞觉得自己也太无辜了,奉女朋友之命接一次闺蜜就成了躺枪的老公!他尚沉浸在这种自艾自怜的情绪中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自己老板的话头,他英勇无匹的女朋已经发飙了。
“那个谢琅知道个屁!鹿鹿连嘴都没让他亲一次,他就是看鹿鹿现在过得好心理不平衡存心要报复。”方雨萱已经一掌拍在桌子上,用手掌撑住整个身体,嗓子都嚎破音了,“简直胡说八道!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鹿鹿前几年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她要是”
方雨萱说不出‘被包养’这三个字,觉得这是对任何女性的一种侮辱,更是对宋鹿的一种亵渎,她略过这个词,“她至于过得那么辛苦吗?便利店是24小时三班倒。寝室11点锁门,因为要值下半夜的班,鹿鹿没办法才搬出寝室和人合租。我去过一次她住的地方。一个厕所要和五六个人合用。我都没办法在那里上厕所。”
陆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谢琅的话都是诬陷,这张用圆珠笔画的素描背部又是怎么回事?这可是让方雨萱一眼就认出来是她闺蜜的后背啊!那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在谢琅说的那些话里,有一些是真的?
陆飞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扫一眼始终讳莫如深的林也,深知就连他一个局外人都想到了,他这个精明的老板又怎么会想不到?这其中肯定有其他的事。特别重要的事!
陆飞当即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这种事不是他一个特助应该操心的。他这个老板,可是继承了林老爷子的优良血统,前人的铁血手腕历历在目,谁知道会不会对知情人赶尽杀绝。
陆飞拿定主意,林也让他假扮宋鹿的先生和谢琅谈,他就去谈。林也要他努力挖出那个“包养”太太的老男人的背景,他就竭尽所能去挖掘。他只进行谈话,不进行思考,一定要把握好谈话的深度和广度,否则,知道太多关于太太的隐秘之事,最好的结局也被林也厌恶,再度一脚踹开。
林也黑眸沉沉,问陆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飞思绪飞转,竭尽全力从脑子里掏出一句恰如其分的话。他不想让这件比登天还难的事在他嘴上随随便便就被应下。至少要让林也看出他有多为难,有多纠结,在林也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日后不论是论功行赏还是清算消除,都让他手揣足够谈判的筹码。
方雨萱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林也,你是鹿鹿的老公,应该由你出面好好教训那个混蛋。阿飞去不合适。到底谈到什么程度,阿飞不了解内情,也就把握不好那个度,万一把事情弄糟就不好了。”
陆飞充满感激地朝方雨萱投去一望。
方雨萱直接掠过陆飞这一瞥,依旧看着林也说:“谁的老婆谁心疼。你自己去处理最好。干嘛非要甩给不相干的人?”
陆飞心里更加感激方雨萱。因为他看出来,他人美心善聪明大胆的女朋友明显也是看出来这整件事有多诡异,根本不可能是林也嘴上说的只是诳出一个子虚乌有的包养人。林也刚刚说的明明是“真相”。所以,就一定有这样一个人真的存在。
林也基本可以确定,谢琅嘴里那个福照宋鹿多年的中年人就是长宁别墅里攻击宋鹿的那个男人。除了那个畜生般的亲生父亲,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是折磨她多年的噩梦。这个男人是藏在宋鹿心底最隐秘处的恶鬼,把他揪出来,才能让她彻底摆脱噩梦,重回阳光下。
林也的手指压在茶几中心的素描纸,把它推到陆飞身前。
“我追求的是效率和结果。多亏谢琅蠢,搞错了我们的关系。非得你去,他才会以劝导者的高姿态教你认清身边人,并为了劝服你说出过去的事。我去,他就没胆子敢在我面前说我太太一句不好。胆小鬼一旦吓破胆,再想从他嘴里撬出真相,就要等到猴年马月。我没耐心陪他玩这种无聊游戏。”
三人沉默下来。
林也的话一针见血。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了解林也的手段。敢于当面挑拨林也夫妻关系的人这个世界恐怕还没出生。要是谢琅一开始知道宋鹿的老公是中集集团未来的掌权人,借他一万个单子也不敢放一个屁。由陆飞出面,则可以填补谢琅的心理落差,少了极端压迫感,谢琅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飞的这种“微不足道”正是林也的秘密武器。但也同时深深刺痛了陆飞的自尊心。他不再看林也,而是双眸炯炯盯着方雨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