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让你练出铜头铁臂钢筋铁骨。那得用脑袋砸南墙一万次才物竞天择长出来。多疼啊。哪里都软乎乎的、湿湿的,摸着才舒服。”林也挂着个不正经又明显是想入非非的笑容如是说。

一看就是饿久了、馋久了,每次都只吃点肉末渣子不过瘾。

三番五次只会让他……更色。

宋鹿正高兴他的注意力从谢琅身上吸引走了,也就不吼他色到骨子里。

车子从静安区一路开到闵行区,45分钟后停在申港市射击中心大门口。宋鹿边解安全带边对林也说:“你别下车了,我自己进去。”

宋鹿下车,绕到驾驶室窗边,敲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林也的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按在宋鹿后脑勺,将她往车里压。两人的唇又缠在一起,很久很久,勾唇拉口水丝才得以分开。他无名指的婚戒再一次凉得她浑身发抖。宋鹿心里想,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

宋鹿嗓音沙沙糯糯说:“一会儿把音乐打开,开车别打瞌睡,不要超过110时速,回家尽量睡得久一点。”

林也把嘴唇上的口水卷进嘴里:“走吧。我看着你进去。”

宋鹿拿着小型行李袋走向门卫室,麻烦保安替她开了边门。她站在铁栏栅里,朝着远处灯光下亮晶晶发光的黑色轿车大幅度挥手道别。

车子驾驶室的车窗依然降下来,但

已经看不到林也的脸,只看到一只修长的手从车窗伸出来,在月色下白皙如玉。那只手里点着一根烟,烟头一星一星闪烁着黄光,缕缕白烟浮上夜幕。

林也一直看着宋鹿的身影被大楼所吞噬才开车离开。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宋鹿,他按了方向盘上的蓝牙按钮,接通电话。

“林也,你什么时候才能戒烟?”

林也笑,“最后一根,保证是最后一根好吗?你把我喂饱了。我就不抽了。”

“不许抽了。无赖。”宋鹿把电话掐断了。

林也笑意更浓,黑眸在刺透前挡风玻璃的城市灯光中显得更加璀璨深邃,他右手摸上左手无名指的婚戒,怀念上面她的体温、她的味道和她的**。才分开,就又想她了。

下周为期7天的外出假是整个夏训里唯一的长假,从下周五开始放假,一直到下下周四假期结束。地方队里的运动员不一定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其中有从小在申港中小学借读的,有户籍迁到申港各所大学里的,也有从同级别的省队里借调过来的。

运动员的护照统一由队里保管。正常情况下,运动员离市要提前半个月打申请报告。出国更是要提前一个月申请,队里审批通过了,才会把护照发回本人手里,且说明必须在申请的时限内重新上交。

这7天的外出假在队员们自己嘴里就是“归省探亲假”,统一批假的函会提前一周挂在射运中心网站上公示,因此,在此假期内,队员们可以自由离开申港,不需要再走申请和审批的烦琐流程。

有“归省假”这个胡萝卜在骡子队前悬着,队员们都觉得有了大奔头,个个干劲十足。7天的加强训练没有一个人叫苦,就怕不小心犯错被取消这来之不易的外出假。

这么多年的夏训带下来,教练们已经带出经验,放假前,队里的射击水平会被推到新的高度,有可能且只可能是夏训的至高点,队员回来后必变懒骨头,一个个水平下滑得像自由跳水。

宋鹿周四晚7点到家,一进家门,就发现宋绫在厨房和桃姨一起煮晚饭。宋鹿洗了澡,换好睡裙和睡袍,靠在厨房门口的门框上,看宋绫给炉灶上的炖锅调味。她都记不得自己多久没见过妈妈下厨了。

这样的场景很长一段时间里只出现在梦里。

亲眼所见,竟然觉得很美。

宋鹿感觉到脚踝有什么东西在一拱一拱,痒痒的,她一低头,看到小猫蛋蛋橙色的毛脑袋出现在脚下。她弯身,双手抄到蛋蛋前爪腋下,把蛋蛋抱在怀里。蛋蛋翻着肚皮,被她撸得“呼噜噜”开摩托。

宋绫尖尖的食指捻下雪花般的细盐到汤里,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手,用擦手巾擦干,转过身,看到宋鹿抱着猫,眉头轻轻一皱,“都要吃饭还抱猫。猫毛飘得到处都是,也不嫌脏。记得吃饭前好好洗手。”

宋绫从厨房走出来。她只负责调味,其他的事都是桃姨做。宋鹿给妈妈让路,继续和蛋蛋玩。小猫不一会儿就被玩烦了,勾起拳头和宋鹿对打,催着她把它放下来。

宋鹿放下猫,余光扫到沙发缝里一只黑色的男士领结,显然是林也的。她跪倒,伸手把领结掏出来,上面没有灰,看起来是今天才丢在那里的,上边都是蛋蛋的牙印,肯定是被蛋蛋从衣帽间衔出来玩的。

宋鹿想林也肯定也不会戴了,干脆给蛋蛋系上。她趴在地上追了蛋蛋一会儿,终于捏住它的后脖子皮把它逮住。

宋鹿盘腿坐在地板上,把蛋蛋翻肚皮夹在大腿中间。蛋蛋很乖,收着爪子,四只肉垫像拳头一样捏着,趴手趴脚,尖耳朵往外展开,金色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不像猫,活像只任人宰割的棉兔子。

宋鹿给小满蛋蛋系上领结,把它翻过来放到地上。蛋蛋伸出粉舌头舔了几下脖子上的领结,舌头上的尖刺剌住娇嫩的稠料,没一会儿领结就抽了丝。蛋蛋很快习惯了自己戴领结,跑到一边玩起了猫抓板。

宋鹿拍了一张蛋蛋的照片发给林也。

宋鹿抓着手腕,拨开袖子一看,接触猫毛的地方又长疹子红了一大片。队医给她的建议是少吃过敏药。所以,宋鹿决定今天忍一忍,看看她的脱敏策略有没有奏效一点。

宋绫看到了宋鹿脖子和手腕上的红疹,也看到了她不断用手去抓疹子,“别用指甲扣,指甲里有细菌会感染留疤的。一会儿让桃姨给你涂点炉甘石。是不是寝室里的被单被子太脏了。拿回来让她们洗。”

妈妈不知道她猫毛过敏。

宋鹿听着一怔一愣。这些话听起来是妈妈会说的那些话。她立刻觉得自己这么想很傻,什么“是妈妈会说的”这是废话,宋绫就是她妈妈。只是,这些话更像是别人的妈妈会说的。

她有种陌生的、久违的、令她不安的异样之感。

宋鹿的脑海里又出现那个几十年难遇的南方城市的大雪天。她发着高烧,妈妈带她刚从医院回来,她的手塞在妈妈温暖的手里,走到小区的儿童活动区的时候就看到雪花从天上飘落下来。

妈妈仰头看雪落下的天际,一颗一颗像盐巴的雪沾在妈妈水蜜桃一样的脸上。妈妈蹲下来,笑着给捂手哈气。然后,就听到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到停好车的爸爸向她们走来,手里拿着正要抓拍这个画面的手机。

妈妈的手落在她肩膀上,沉甸甸的有力。她们挤在一起,哆嗦着朝爸爸的镜头笑。小孩子的记性总是很差,到了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不记得那时候是怎么生的病,也完全忘了当时难不难受、冷不冷,只记得,那时她很开心、很幸福。

宋绫从酒柜给自己挑了瓶红酒,转过身来,看宋鹿坐在地上,一脸错愕茫然地盯着她,“要开饭了。”她晃动酒瓶子,“一瓶不要紧吧?”她拿瓶子的手指熟练地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红酒杯,想一想,又夹了另一个杯子,“陪我喝一杯。”

宋鹿点头,从地板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餐桌边。宋绫正用开瓶器开酒,她的长指甲都是精心养护的娇气,边缘又薄又软,她生怕把指甲弄裂,开了很久连开瓶器都没钻进酒塞。

宋鹿也保养指甲,但她不养长指甲,因为她要握枪塞子弹,长指甲会很不方便。她走过去接过宋绫手里的红酒瓶,替她开了红酒,给她杯子里倒了半杯,又在自己杯里倒了浅浅的四分之一。

母女俩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吃完了这顿饭。宋绫一共喝了三杯红酒。直到吃完饭,宋鹿那杯还剩一半。醉醺醺的宋绫去宋鹿的衣帽间参观她的珠宝和衣服。出来后,宋绫长叹一口气,“乖乖,你的手段真是比妈妈厉害多了。”

宋鹿沉下脸,觉得她妈妈又变回了记忆里的那个妈妈。

宋鹿拿起剩下的红酒放到书房里,边喝酒,边研究杨荔用一个礼拜写出来的初版企划书。宋鹿要根据这份企划书制作演讲PPT。明天就是第一场演讲会,他们推选“形象气质佳”的宋鹿作为演讲者。

宋鹿透彻地研究了杨荔做的东西,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她询问了杨荔,发现杨荔也讲不清楚其中的门道。杨荔说,这些都是请教谢琅写出来的。杨荔建议宋鹿直接打电话问谢琅。

宋鹿犹豫了好久,觉得公是公、私是私,她不能因为他们私人之间的问题就影响到整个团队项目的进程。她拨通了谢琅的电话。

谢琅还像以前一样好脾气,慢条斯理、事无巨细给她解释疑问。末了,还带一句关心的询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