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道:“她说她很饿,还说要把你们全都杀了,如何,你满意了吗?”
戒凡音顿了顿,缓声道:“我们每隔几日都有给她食物。”
“食物?”
燕丹环视了一圈将自己团团包围住的天兵,嘲讽地笑了笑:“你是说这些?”
戒凡音没有回答她的话。他警告般深深凝视了一眼苍白脱力的燕丹,一言不发地转身带领一众天兵大步离开。转瞬间,接天莲池处只留下看守结界的数百天兵,燕丹目送戒凡音的背影离去,眸中烙着愤怒的火光。
她在接天莲池内不知看见了什么,此时浑身的血腥味都弥漫开。在可怖的气味里,燕丹像是无力再支撑这具身体,腿上一软,竟然就这样生生跌倒在地上!
姬停内心一紧,却无法上前搀扶。她本以为周遭的天兵会出手帮助燕丹,却不曾想这些带着面具的兵士竟然对跌在地上的上神视若无睹,纷纷别开了脸。
燕丹伏在地上呼吸了几瞬,随即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接天莲池的范围,与戒凡音离开的方向背道而驰。姬停见她脸色差得可怕,恐怕是在莲池内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时也担忧起来,便追着她离开的背影一路暗中护送。
这条路是回丹殿的路。
姬停心中盘踞着无数个谜团,恨不得立刻折返回接天莲池看个真切。她跟着燕丹行了数十里,前方陡然出现了一道深绿色长影,像是知晓会有人从这条路上路过,故而静静在此守候许久。
姬停无需看就知晓那人是闻人懿。她扫了眼燕丹,燕丹蹙着眉,面色依旧苍白得可怕,脚步却慢了下来。闻人懿见她状况不佳,只踌躇了瞬间,便大步走上前来,伸手似要搀扶。
下一瞬,燕丹打开了闻人懿伸向自己的手。
她像是终于卸下了身上的重担,但又因某种情绪而将自己紧绷起来,冷声道:“深夜不回你的花庭,在此处守着做什么?”
闻人懿收回手,口是心非道:“看你死了没有。”
“任谁死我都不会死,在没有飞升上来第二个丹神前,我还有用,”燕丹冷汗涔涔,连呼吸都骤然变得困难起来,“真正死了的人是吾真!为什么当年死的人是她……三万年过去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
姬停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燕丹,内心开始沉思,我们曾经难道很熟吗?
月光照在闻人懿身上。她眉眼生得很漂亮,整个人看起来单薄而瘦削,宛如一株落在神界的水仙花。听过燕丹的话,她掐紧指尖,喉间像是被哽住了:“所以你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姬停开始尴尬地抠手指……她不明白吾真为什么死了这么久都要被她们俩刨出来鞭尸。
燕丹像是不愿面对闻人懿,她骤然将脸拧了过去:“你走吧。”
“……好,”闻人懿垂下头,让人无法窥清她的神色,“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姬停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一碰面就吵起来,更不懂这到底关自己什么事。她是忘记了一些东西,但是非常肯定当年自己与燕丹绝对没有任何超过同僚或是朋友以外的关系
你们俩不要血口喷人啊。她心中莫名想起身在仙界的沈芙心,内心一阵震撼。虽然不知道燕丹和闻人懿发了什么疯,但是希望她们可以自己发疯自己解决,不要打到小芙面前污蔑我啊……
姬停接受无能,选择站在原地目送这两位朝着不同的方向分道扬镳而去。她想站着自己冷静一会,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微妙的脚步声。
……从隐蔽处钻出来的是个戴面具的天兵。
她早察觉到远处有人,却不曾想这个天兵竟然不是在值夜,而是在专门窥伺闻人懿与燕丹的情况,此时也正翘首看着闻人懿离去的方向。
姬停心中一凛。
原来她们是被监视了。
此时此刻,她捏在花庭外替自己守夜的那只傀儡似有所觉,将神识内所察觉到的东西传导回本体,姬停来不及想更多,捏诀一晃身,瞬间循着系在傀儡身上的神识转回了诸花神的花庭之中!
在姬停回来的瞬间,站在原地的傀儡被她这具原身替代。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她像是从未离开过此处一样挺直脊背站着,直到自远处来交替换班的天兵走至她身前。
“丑时已至,此处有我值守,”天兵走至姬停让出的位置上,平静道,“换你去守神矿了。”
神矿?姬停迟疑了一瞬,那交班的天兵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不情不愿,便安抚似地好心补充了一句:“每月都有这么一遭,忍忍就过了。”
听她意思,这值守神矿并不是什么好差事,以至于需要有人每月轮换。
姬停倒是知道神界的神矿,不过那地方偏远,她公务繁忙,倒是不经常去。或许是自己身死后,这神矿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大家都不情愿去值守了。
想到这里,她对着这位天兵飞快颔首,以表谢意,随即循着记忆中的神矿位置疾行而去。
*
仙界,玄都花界。
或许是心中有事,沈芙心昨夜修炼后睡了不太踏实的一觉。
她本来只是打算浅眠至天亮,稍稍放松休憩一下,却不曾想阖眼后不久便坠入了黑而沉的睡眠,直至卯时听见李剑台哐哐的打铁声时才骤然惊醒。
她沁出剑爬起身,哐当一声踹开大门,心说看来最近是给这小孩太多好脸色了。
李剑台见沈芙心出来,停下了手里打铁的动作,高兴道:“沈师姐,你醒啦。”
沈芙心抬眸看了眼天色,此时天都还没亮,月亮和星子都齐齐整整悬挂在天上,李剑台摸黑打铁不怕把手指头给打断么?于是她攥紧长剑冷笑一声:“托你打铁的福,我醒了。”
李剑台见沈师姐神色不太妙,像要对自己发难,于是啊了一声,擦擦双手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张金黄色的信纸,乖巧地递给她:“对了沈师姐,这是今日一早有仙鹤衔来放在山门前的信。”
“下次没有我允许不得开山门,”沈芙心随口嘱咐她一声,见收信人是自己,便将这封流光溢彩的信拆开了,“这是什么玩意,这年头还有人写信。”
她捏紧冰凉的信纸,扫了眼上面的内容,随手将信扔在桌上。李剑台想要看,见沈芙心没有表示,便走过去读了起来:“沈师姐,有人请你去赴灵泽宴耶。”
沈芙心被她吵醒,也没有再休憩的心思,索性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看李剑台打铁:“是啊。”
“沈师姐要去么?”李剑台多少有些憧憬,羡慕道,“这是仙界三百年一度的宴会,有许多声名在外的仙人受邀,沈师姐好厉害。”
沈芙心听过灵泽宴。那个死了的故藤仙人每隔三百年,在宴会快举办的这个时候就在仙府门口反复踱步,做梦等仙鹤来送信请他,但却一次都没去成过。有神界那次神庭花宴在先,沈芙心觉得这些专门来请她的宴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摆了桌易进难出的鸿门宴等着自己,一时间兴致缺缺。
她还没坐多久,在隔壁暂居的景樱容便翻墙过来,冲她挥信纸:“收到了吗?”
沈芙心将桌上金纸随手飞给她,景樱容一偏头,躲过锐利的纸缘,却还是被削掉了几根头发。坐在桌边的沈芙心看着她捉住自己的邀请信走过来,百无聊赖道:“有什么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