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惜吗？

怎么会不可惜呢。

陈轲睁着眼，在黑暗中描摹头顶那盏形状规矩无聊的灯，视线沿着边界线画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初三他不告而别的时候，他知道林宥安一定会生气，不理他也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这个气会生这么久。

等他鼓起勇气主动去找林宥安的时候，对方却搬家了。

这没事，那他就去学校。

他们在学校门口擦肩而过，林宥安却像没看见他一样，朝他那些朋友径直走去。

陈轲仓皇地回头，正好和林宥安的某位朋友对上视线。

于是他听见对方问林宥安：“诶，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转学生，他都走了有一阵了，你说谁初三的时候会转走啊？”

林宥安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闻言只是皱了皱眉：“我都说了不关心了，你们怎么总是要问我？”

“对不起嘛。”那个朋友又看了一眼陈轲，继续嘻嘻哈哈，“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这么多人我都要有印象么。”林宥安语气里是无语和无奈，“走了，不知道和你们在这浪费时间是怎么回事，不中考了吗？”

一行人走了，留下陈轲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愣着不敢动，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天边惨红的夕阳像要吞噬他的血盆大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自己的灵魂落了地，抬起僵硬的腿向另一个方向回去，过马路的时候差点闯了红灯，被一个大爷拉住。

大爷本想教训这心不在焉的小年轻几句，却在看清他的脸时慌了：“哎哟，好好的哭什么呀……小伙子，考试考砸了？没事的，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下次再努力吧。”

陈轲怔怔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才发现满脸都是湿的。

他粗鲁地拿袖子一抹脸，强撑着的得体终于破碎，他拉着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大爷的袖子，泣不成声：“……不会有下一次了……不会了……”

陈轲回到家的时候，久违在客厅看见了自己的妈妈。

客厅里没有开灯，徐乔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见陈轲回了家，说：“你去哪了？”

“我让你转学，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陈轲之前听到这两个字就要炸，今天却只是说：“……不重要了。”

“我回房间了。”他拎着书包走上楼，走过光影交织的走廊，又走进看不清的黑暗中。

如今回想起这段记忆，陈轲只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如释重负。

毕竟当时他真的算不上什么好孩子好学生，也许遗忘是为了他们能重新认识。

他闭上眼，想着，既然忘记了这么久，那就不要再想起来。

不要想起那些绝望的、失望的、生气的时候，也不要想起……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悸动。

-

林宥安以为自己会失眠，却在沾到陌生枕头的瞬间入睡。

只是入睡快不能代表睡眠质量，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头晕晕的，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却一个也不记得。

林宥安坐在床边发呆的时候想，记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有时候再想抓住的都会褪色，有时候拼命想忘记的却永远缠着你。

没来得及深想太久，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林宥安迅速站起来，也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敲门的是另一位年轻点的阿姨：“小林先生，可以吃早饭了。”

“好。”林宥安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洗漱，“我等下就过来。陈轲呢？”

阿姨迟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少爷不让我们去敲门的。”

林宥安迅速洗漱换衣服，把睡衣叠好放在床上，就出门朝走廊里走去。

陈轲的房间门还和昨天一样关着，门缝下黑漆漆，看不出到底有人没人。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几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没有人，就又敲了几下。

就在林宥安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开了，陈轲穿着睡衣开了门，看起来一脸烦躁，应该是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陈轲本想关上门，看见门口站的是林宥安，又硬生生地卡在门边，身后一片黑。

“来叫你一起吃早饭。”林宥安说，忍不住向后张望，“让我一个人和你家里人吃饭，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陈轲笑了一下：“等我一会儿。”就准备合上门。

林宥安连忙堵住，问他：“你让我在你房间门口等？”

终于进了这个乌漆嘛黑的房间，黑暗中他只能看清一点陈轲的轮廓。

陈轲说：“……我去洗漱。”

“你去。”林宥安走到窗帘边，伸手一勾，白光就涌进来，“不介意我拉个窗帘吧？”

但不管陈轲回答什么，他已经先一步拉开了窗帘。

光线一下子太刺眼，陈轲逃似的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关了门，满世界就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急切的呼吸声了。

林宥安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和他的书房一样过分干净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