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干来帮我誊抄。”浮丘伯扬声,“我还有十八个竹简没抄完呢。”
丧丧的小朋友一屁股坐在浮丘伯边上,在席子上挪了挪,挪到侍者放下的软垫上,下巴一沉,搭在桌边,无所事事地抠竹简玩。
“别捣乱,你没事干,我还有事干呢。”浮丘伯撇他一眼,不客气地拿掉他的小爪子。
蒙毅耐心地哄道:“公子在这等臣一会,臣去给公子捉只鸟来玩吧。这附近总是会有飞鸟的。”
“那我在这里等你。”李世民抬起头,眼巴巴地瞅着他。
“好,最多半个时辰,臣一定回来。”蒙毅与李斯对了个眼神,后者点点头,意思是放心,公子他会留意。
李世民就在这等啊等,等浮丘伯抄完了手里的那份竹简,又被李斯投喂了栗子和肉脯,还凑到荀子旁边,叽里咕噜地吐槽秦王欺负他。
越说越委屈,眼泪汪汪的,眼看又要哭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玄色的袖口绣着暗金云纹,层层叠叠地垂落,衬得这缓慢的动作优雅而矜贵。
那只手里,松松地捏着一团毛绒绒。从大小到毛色,都和死掉的那只像极了。
“啾?”小鸟叫了一声。
李世民瞬间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小毛球。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凌霄被射中坠空,又亲手把它埋了的话,李世民可能会误以为,这就是原来那只。
“给,你的鹞鹰。”从来不肯低头认错的秦王嬴政,冷着脸开口。
“不许再哭了,听到没有?”
作者有话说:
if线始皇穿成李渊④
这位秦王叫什么来着?
嬴政试图得到这具身体的记忆,然而身体的主人似乎还没死,十分抗拒。
零零碎碎的一点灵光,告诉他,秦王名为李世民。
李、世、民……世民……腊月生的,哭包一个,连名字、生辰与性情,都与他的太子完全相同。
更别提战功赫赫,已然功高盖主。
这是一场梦吗?梦里他的太子来见他了?
但若是梦,为何他的太子不认识他?
他怎么可以不认识他?
嬴政不自觉地回忆起四岁的小孩受伤昏迷,他彻夜难眠,守候在床边的往事,那时候孩子那么小,一只手就可以抱在怀里。
如果他的太子也可以永远那么小就好了,就可以永远抱在怀里,永远不会死。
彼时花红柳绿,天高日长,太阳温暖得让人心都快融化了。
那孩子总是活蹦乱跳,四处奔跑玩闹,大大咧咧地伸手要抱。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随手捞起来就像搂着一团云朵,叽叽喳喳,一会儿揪朵花,一会儿玩个鸟,一会儿乱涂鸦,一会儿亲亲他的脸……
可惜后来太子长大了,四处征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神采飞扬,文武双全。
嬴政曾经那么欢喜,那么为他骄傲,却突然有一天,所有的一切全部崩塌。
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长子,他的太子,他的继承人,承担了他所有喜悦与忧伤,陪伴了他二十几年的、最好最好的孩子……
没了。
嬴政要怎么接受这一切呢?
大秦的皇帝要怎么接受这一切呢?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为了迎接凯旋的太子,嬴政率众臣迎出咸阳二十里,知他不能饮酒,硬生生改掉传统,以茶相待。
他在寒风中热切等待,一点也不觉得冷。
远远地看到太子旌旗招展,更是喜不自胜,差点没有控制住冷静的表情,忍不住起身相迎。
他的太子下了马,急步向他奔来。
“阿父……”
“你回来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嬴政几乎不愿意去回想,但却又一日没有忘过。
后来……
猝然之间,太子面色骤白,一口鲜血吐出来,淋漓地洒在嬴政的墨衣钧玄上。
嬴政的表情僵住了,本能地接住了踉跄倒下的太子。
犹如玉山倾倒,太阿断剑,旌旗颓然地跌落。
嬴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头晕目眩,双手失控地颤抖,厉声道:“太医令何在?”
“阿父……我……”太子勉强向他笑笑,似乎想像从前一样安慰他,可是一开口只有更多的、更多的鲜血,呛得他无法言语。
那时候谁都没有料到,那竟是最后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