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是四岁?”桓齮下意识接了一句。

“……这句话可以不说。”李世民幽幽道。

“哦,就当末将没说。”桓齮从善如流。

“想要验证我的猜测,很容易,你派心腹去探查一下所谓的防线,以及叛军的动向,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李世民果断催促道,“如若不然,熊启倘有异心,你们中尉军全体上下,都得被他牵连,被迫沦为反贼,连家人都会受到拖累。这是你想要的吗?”

“但是公子,不是全体,来岐山的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在王将军那里没动弹……”桓齮弱弱道。

李世民站在桓齮的影子里,默不作声地盯他。

桓齮的声音越来越小,讪讪地停了下来。

“你不愿意去?”李世民问。

“未经主将允许,私自派人外出,这是违反军令的。”桓齮为难道。

懂了,程序问题。

李世民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们三万人,难道没有一个觉得我一个三岁小孩,出现在危险的战场上,很不合理吗?”

“四岁。”桓齮小小声地插嘴。

“烦死了,你们这帮死板的人!难不成我是好日子活够了,放着王宫不待,非要跑到荒郊野岭来受苦吗?你看不出我不是自愿的吗?”李世民双手叉着腰,小发雷霆,气得像炸开的河豚。

还得压低声音,不敢大声说话引起外面注意,脸都憋红了。

“公子是说,你是被昌平君劫持的?”桓齮严肃道。

“你才发现?”李世民没好气道,“你当我大半夜睡不着起来遛弯呢?”

桓齮浓眉深锁,方方正正的一张脸皱得像杨树皮,有心想踱步思考,刚走出一步,却发现公子不得不像扫地机器人似的跟着他打转,以防单独的小影子投在帐篷上,惹来巡逻的卫士。

裨将的心为这个灵敏的小动作而震颤了一下,无法把公子的言行当作儿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那末将斗胆一试。”

“那便多谢桓将军。”李世民认真道,“我可以为你作保,若叛军一切如常,真的好好呆在二十里外一动不动,岐山的防线也毫无蹊跷,那么违反军令的责任,由我来担。阿父那边,我也会把罪责揽下来,不会叫你难做的。”

“冲着公子这般大义,末将便愿意相信公子的话。”桓齮下定决心。

这是一场豪赌,不管是对李世民来说,还是对桓齮来说。

熊启随时可能发现李世民已经不见了,到时候对他的防备就会更严,被抓回去要再想跑出来,可就难了。

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那我便先回去了。丑时之前,桓将军若不来找我,我就只能自己计划逃跑了。”幼崽可怜巴巴道。

“公子放心,无论如何,丑时之前,末将会去找你,竭尽全力送公子出军营。”这个桓齮还是能做到的。

中尉军的布防和巡逻再严密,从内部偷偷送个人出去,还是不难的。就像熊启偷偷摸摸把李世民带进来一样。虽然看到公子的人都有疑虑,但都不确定是不是有什么机密或者王令,也没有立场质疑。

要不是公子自己溜出来开口求助,桓齮也不敢瞎打听。

刚刚重获自由的李世民,不得不返回临时住所,在桓齮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回到屋子里。

他自然睡不着,脑子里千头万绪的,摩挲着他的弓和弹丸,既想着宫里的母亲怕是担心得不成样子,又想着雍城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毕竟是大秦旧都,秦王是奔着加冕礼去的,带了几千随从卫尉,不算很多。

蒙恬在蓝田大营,王翦在中尉军,吕不韦坐守咸阳,蒙武是咸阳宫卫尉统领,咸阳的兵力充足得不能再充足了,衬得雍城薄弱又空虚。

本来,熊启该在岐山灭掉嫪毐,轻描淡写地解决叛乱,既不会波及咸阳城,也不会影响到秦王的祭祀加冕,谁曾想这混账这时候叛变呢?

他必须尽快赶到雍城,在嫪毐之前,把这个消息告诉秦王。唯有秦王,才有权力迅速调兵平叛,将损失降到最低。

雍城距岐山只有八十里,如果往咸阳或其他地方去,距离上就远了好几倍,一来一回的,搬救兵也迟了。

又或者,他可以和桓齮双管齐下……

李世民毫无困意,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数着时间。

漫长的等待无比煎熬,门外一点点微小的动静,在他耳中都放大了十倍不止,惊动着幼小的心脏怦怦乱跳。

他慢慢地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不这么草木皆兵,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构思起由岐山蔓延开的地形图,如纵横交错的树枝状,向四面八方延伸,链接到一个个驻军的地点和那里的熟人上去。

等这个不存在的地图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精细,形成一棵茂盛大树时,桓齮终于出现了。

“如何?”李世民按捺住急切,小声打听。

“确如公子所说,防线都撤了,嫪毐已经趁夜过了岐山,往雍城方向去了。”桓齮咬牙,“末将这就让信使赶去雍城……”

“事不宜迟,我这就走。”李世民立刻道。

“公子要去哪?”

“我也要去雍城。”李世民道,“我留在这里,就是人质,阿父顾及我,哪怕知道熊启叛乱,也不好处置。我必须离开这里,才方便你们里应外合,解决熊启。”

“但是夜深路险,不好行走……”

“夜深才安全。”李世民安慰道,“你只要送我出去就行了,我会平安到达雍城的。”

桓齮纠结着,被李世民催了又催,才道:“好,那末将就相信公子。”

仓促之间,裨将冒险把小公子送出了军营,连带着那匹小红马和一个信使。

要不是不能擅离职守,桓齮恨不得亲自护送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