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怕剑锋蹭到他,下意识收剑入鞘。

李世民回想自己去过的所有地方,疑惑不解地歪头:“阿父你让一下,我感觉就是掉在这附近了。”

嬴政:“……”

茅焦:“……”

秦王恼羞成怒:“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我找匕首,是为了取熊筋做弓弦,[5]这不是正事吗?”李世民很惊讶。

茅焦静悄悄地松了口气,出声吸引太子注意:“太子容禀,臣是为劝谏陛下不仁不孝而来。”

“听出来了。”李世民淡定自若。

这种程度的劝谏算什么,洒洒水啦。

不就是“不孝”吗?好像谁没被指责过似的?多大点事儿。

嬴政看不得小孩置身事外,拧眉问道:“你没有任何想法吗?”

“说实话嘛,那两个孩子,大的也不过三岁,小的尚在襁褓,把他们杀了的确有一点点残忍。”李世民承认得干脆利落。

“你胡说什么?”

“但该杀还得杀。”小太子话锋一转,看向茅焦,和颜悦色,“我理解茅先生的意思,但嫪毐与太后之子,若是不杀,遗祸无穷。这个‘不仁’的责备,我替阿父担下来,因为他如此行事,有一部分是为了我。”

茅焦愣了愣,因为他的态度太好,语气太平和,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似的。

嬴政不同意他的看法,沉声道:“你向他认什么错?他懂什么?满口仁义道德,一看就是儒家弟子,整日就知道搬弄口舌。寡人若是放过那两个孽种,日后再生事端,谁来负责?他来负责吗?”

“阿父不要这么凶嘛。有茅先生这样的人来犯颜进谏,正说明我们大秦风气开明,君主年轻有为,能听得进忠言。这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李世民笑了笑,温和道,“茅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吧?”

“多谢太子,臣的话确实还没有说完。”茅焦坚强地继续,“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6]陛下身为秦君,自当为万民表率。怎么能因为做母亲的有过错,就弃之不顾呢?难道陛下幼年时犯了错,太后也将陛下丢弃不理吗?生恩养恩俱全,怎么能不尽力回报?难道陛下是想做桀纣那样的暴君吗?臣以为陛下当把太后接回咸阳……”

猝然之间,剑光如月,凛凛秋寒,铮然龙吟。

嬴政的剑刚拔了一半,被眼疾手快的小太子按住了手。

“你也不怕割着手?”

“阿父若是怕我伤着手,那就别拔剑。”

电光石火之间,父子俩的眼睛里倒映着对方小小的影子,犹如淬火的刀剑,似酷暑,又似寒冬,暴烈而凛冽。

一点杀气腾腾而上,又被爱子温暖柔软的小手按下,不甘不愿,怒意滔天。

李世民轻轻地、几乎没有施加太多力道,包着嬴政的小半截手掌,将太阿推进剑鞘。

“你为何拦我?”

“我必须拦你。”李世民从容不迫,“如果我不是大秦的太子,而是楚国的、赵国的,那我才不会拦你,我巴不得看着敌国的国君残暴滥杀之名远播。可我偏偏是你的孩子,那我便有太子应尽的责任。”

他清清脆脆的声音压住了太阿最后一丝剑鸣,谈笑自如。

“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7]

“你觉得我是‘不义’?”嬴政凝视着他,气道,“如果我非要杀茅焦不可呢?”

【作者有话说】

[1][2][3][4]原文(出自《说苑·正谏》 ,西汉刘向编撰的,原文就称呼的“陛下。”

我以前一直觉得陛下这个称呼是始皇统一天下,确定皇帝这个名称之后才有的。但是,《战国策·秦策五》记载子楚向孝文王进言:“陛下尝轫车于赵矣。”

在《韩非子·存韩》篇中,出现了好几次“陛下”的称呼,如“愿陛下熟图之。”

“陛”原指宫殿的台阶。古代臣子向天子进言时,为表示尊敬,不能直接称呼天子,而要先呼台下的侍者转告。所以“陛下”的意思是通过在台阶下的侍者向天子传达,久而久之,就成为了对帝王的尊称。

所以我想,“陛下”这个称呼是不是可能跟“朕”这个称呼一样,之前也有,只是没有之后那么系统化,那么频繁。

还是说,这几本典籍都是汉朝编撰或者修改过的,所以有所出入?

《说苑》记载里,在茅焦之前,政哥已经杀了二十七个劝谏的人了……结果茅焦一劝就好了,大大封赏,兴高采烈把赵姬迎回来,赵姬也非常高兴。

《史记》里也有这件事,但很简洁,没有提到杀二十七人的事。

《秦始皇本纪》记载:齐人茅焦说秦王曰:“秦方以天下为事,而大王有迁母太后之名,恐诸侯闻之,由此倍秦也。”秦王乃迎太后于雍而入咸阳,复居甘泉宫。

我觉得杀二十七人这事可能存疑。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我也不是秦史专家。大家尽可以有不同看法。

[5]《辽史》中记载“熊筋为弦,其声激越”。古代一直有用动物筋腱做弓弦的传统。如:“为弓一张,用胶二斤、筋二斤、角八斤、漆二升。”(《睡虎地秦墓竹简·工律》)

[6][7]出自《孝经》,不要以现代的三观代入古人,在古代,不孝是非常大的罪过,安国君继位之前,都得守孝一年。所以嬴政不可能杀赵姬,就像二凤不能杀李渊。

接下来三四章都得写赵姬这件事,如果不能接受也不想看的,可以跳过。

但欲行王道,得讲仁义,孝就是最大的仁和义,这个舆论高地必须得占领,这不是私情的事。没办法,二凤后来避暑没带李渊,都得被骂不孝。古代就这样。

地府小剧场:

秦君们齐刷刷地沉默了一下,嬴稷匪夷所思道:“你家政儿这个身形,这个骑射的水准,他不能没什么力气吧?他这么大一人,被五岁小孩按着手推剑入鞘,这合理吗?”[问号]

“合理,怎么不合理?孩子这么小,太阿多锋利啊,一不小心划破手,还不知道流多少血呢。当然得小心点。”[狗头]

“有道理。这要是我,也不能跟自家孩子争剑,受伤了可心疼。”

“还受伤?孩子蹭破点皮,政儿回宫都得挨祖母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