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出身荥阳郑氏,是北朝望族。她很清楚跟随李建成这一路要吃多少苦,但她同样清楚,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只要平安活到李渊退位,李世民继位,自然而然为表仁义,就会大赦天下,那她和李建成的生活,就会松快很多。
因为李世民的位置稳固之后,只要没有人再拿李建成的身份说事,他就不再是个靶子,反倒安全了。
“听说父亲有退位的意思?”李建成犹豫着问了一句。
“确有此事。”李世民道。
郑观音忙道:“父亲年老力衰,早些退位让贤也好,也能颐养天年。”
李渊早些退,他们一家还能少吃点苦,她巴不得呢。
“哼,退位,说得好听,我看是被二哥逼的,不得不退吧?”元吉阴阳怪气。
他一贯如此没眼色,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建成尴尬地笑了笑,被郑观音催促着,说和了两句:“莫要胡言乱语,以二弟的功劳,本就该有天下,这是他应得的。”
元吉不甘不愿地嘀咕着什么:“算了,看在大哥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李世民: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跟我计较?
李建成: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跟二弟计较?
郑观音: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跟秦王计较?谁给他的自信?
众人皆有点无语,但离别在即,也就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
反正李建成走了,李元吉翻不出什么浪来。
“山高路远,大哥珍重。”李世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长安……还有父亲,就指望你了。我的女儿们都还小,也望你多多看顾……”李建成也痛快地饮了这杯离别酒,“她们的婚事,怕是有点难办。但我不能带上她们,那只会更连累……”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子,有些心酸无力,但李世民认真听着,并不觉得厌烦。
“大哥放心,观音婢会时常去看侄女们的。她们只是离开了东宫,迁居到郊外别墅,衣食住行都不会短……”
李世民忽然之间住了口,一阵灼热的剧痛在胃里翻江倒海,犹如火焰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烧得血脉与心脏急急腾动。
他下意识抬手捂着嘴,却止不住头晕目眩,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二弟?!”
“二哥你怎么了?”
“殿下!快!快传御医!”
“陛下不好了!秦王殿下吐血了!”
不远处的马车里,嬴政猛然睁开眼睛,匆忙掀开车帘下了车,大步流星急奔而去。
天旋地转一般,旧日重现。
他的孩子如玉山倾塌,凤凰跌落,鲜血淋漓地倒在他面前。
(未完待续,这个时候是武德七年,还没有发生毒酒及送马事件,权力斗争还没有白热化,本来是有可能和平解决的。可惜,有人作死。)
59 · 二凤给韩非送鸩酒
韩非危坐在云阳狱内,手里的笔并不停歇。
他的待遇很好,监狱虽小,五脏俱全。笔墨纸砚,桌案蜡烛都没有短缺他的。
秦王的爱才之心和蓬勃怒意大概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杀伐决断和犹豫不决也可以。
韩非并不太意外,从他被迫入秦开始,这就已经是可以预料的结局。
一只灰白的飞蛾,颤巍巍地靠近闪烁的蜡烛。
韩非以余光看见了,却没有理会。
这个季节本不该再有飞蛾了,可偏偏还有漏网之鱼,那么它扑火而死也可以想见。
有很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韩非依然没有理会,只专心动着笔,又写下一列乌黑的字。
一双暖洋洋的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带着春天太阳似的温度,软乎乎得像猫尾巴。
“猜猜我是谁?”故意压低的声音实在清脆,想猜不出来都难。
韩非本能地闭了闭眼,默默地停笔,以免出现涂改墨迹,而后凭感觉将笔收起,搁置到笔架上。
他不太想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也没心情哄孩子。
“猜不出来吗?”孩子好奇地问。
“……”
“我可以给你个提示哦,我和你一样,也是荀师的学生。”
这孩子真受宠啊,说话之间无忧无虑的童真几乎要跳出来了,即便不去看他,也能想象得出他脸上快活的表情和灿烂的笑容。
于是韩非慢吞吞开口道:“你是……通古吧?”
“什么?”小手的主人一愣,从他眼睛上拿下一只来,脑袋一歪,半张隽秀的脸毫无边界感地蹭过来,睁大眼睛纠正他,“原来师兄你和阿父一样,也是会讲笑话的吗?”
“秦王会戏笑?”韩非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