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鹞鹰能绝食而死,嬴政却不能。
他不能,因为他不仅是一个父亲,还是这天下共主。
每天,每天每天都有人,有很多人来劝他,劝他节哀,劝他用食,劝他给太子办葬礼,劝他为了大秦保重自己,劝他还有很多没做的事……
可嬴政什么也不想做。
他只觉得很烦。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一看,陪一陪他的孩子,这也不可以吗?
连一只鸟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因为他是一个人,还是因为他是一个皇帝?
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却连这点任性的权力都没有吗?
悠悠苍天,何薄于他?
为什么偏偏带走他的太子?
嬴政甚至有些憎恨,却不知道自己该憎恨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太子吐血昏迷,不治身亡。
太医令仓皇摇头,无力回天。
奉常爱莫能助,噤若寒蝉。
赤松子也道命数如此,无法逆转。
嬴政却不信,不服,不肯认命,他抓来所有楚地巫祝,逼迫楚巫献祭招魂,不成便杀,直杀得人头滚滚,鲜血横流。
那个下蛊的巫女是死得最早的一个,她死前却大笑道:“这是你们大秦灭楚的代价!都说你爱护太子,爱得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那就挖掉你的眼睛,让你也尝尝锥心蚀骨是什么滋味!嬴政!这是你的报应!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嬴政不相信什么报应,他只想让他的太子活过来。
“做梦!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活过来呢?巫要是有这本事,楚国也不会亡了。”
巫女吞毒而死,不愿受残酷的具五刑。
但嬴政没有放过她,而是把剩下的楚巫集中起来,让他们观看巫女死后被黥、劓、刖、笞、枭首,剁碎弃市。
而后一个一个逼问:“我要见到我的太子。做不到的人,都如此刑。”
扶苏似乎急急地说了句什么“兄长不是已经废了肉刑吗?父王这样不妥,楚巫可以杀,但酷刑不可复用……兄长安葬……朝野议论……谥号……”
嬴政懒得再听,把扶苏赶了出去。
他只是想见见他的太子而已,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拦着他呢?
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太子活过来,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呢?
嬴政漠然地想着,杀着,看着。
直到
“这封信为什么没有写完呢?”李世民问。
对呀,为什么没有呢?
嬴政回过神来,专注而温情地看他:“你觉得呢?”
他也很想知道。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封信没有写完。
“是因为敌袭吗?”嬴政猜测过。
“不,他有心情挑剔食物不好吃,也有心情写这么长的信,那周围就不会有敌袭了。”李世民笃定道,“从九原郡到咸阳,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这期间他明明有机会把信写完的。”
他代入他自己想了想,就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这信写的时候肯定是自己打赢了,没有任何变数的时候,不然他不会这么放松,一直惦记回去之后怎么样。
虽然这么代入有点怪怪的,但真的很难不代入。
“那是为何?”
嬴政问着,忽然想到了一个更让他心痛的可能。
(未完待续,小剧场只是读者点梗的if线,正文纯甜不用担心。
if线二凤没写完这封信的原因,应该很好猜,大家代入一下那个情景,多少都能猜出来。)
57 · 二凤吓唬李斯
“十七年后,我就成年了。”小太子煞有介事,“秦法里有一条说,‘成年男子不得无故嚎哭,会被处罚,严重的话要剃去胡须和眉毛。’[1]到时候我肯定会触犯的。”
在场所有人:“……”
蒙毅本坐在下首,用笔记录这场别开生面的辩论,听到这里不由也停了下来,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着写。
嬴政忍住想叹气的冲动,刚刚过去这半个时辰对太子所有的赞赏欣慰,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列代先王在上,能不能把刚刚那个出口成章、言行可嘉的太子还给他?
李斯硬生生打破沉默,坚守岗位,尽职尽责地科普:“秦法里的‘成年’,不是按年龄算的,是按身量。男子满六尺五寸(大概1米5)就可以算成年了。”
“那完了。”李世民幸灾乐祸,“最多十年,我就超过这个身量了。”
这个话题好怪啊……韩非默默地想,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圈子,不仅一句话插不进去,还觉得每个能接话的人都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