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好像能明白先生想说什么。”李世民眼睛一弯,嘴角一翘,轻松活泼道,“先生是想说,希望大秦做仁义之师,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战争不是儿戏。”嬴政不赞成,“倘若对敌人心慈手软,致使我大秦损兵折将,又该如何挽回?”
“不是这个意思,阿父,你听我跟你说。”李世民竖起空空的那只小手,晃了晃食指,“譬如杀降、屠城、垒京观、纵容士兵抢掠,这种跟决定胜负关系不大,且确实不太仁义的行为,其实是可以控制的。”
“武安君杀降,实为粮草之故。你难道不知?”嬴政的逻辑也很完整,没有什么比大秦更重要,什么杀不杀降的,反正杀的是敌人,又不是秦人,他才不在乎。
况且白起当时杀赵国降兵,确实是因为粮草。那时候长平之战消耗甚大,持续了两年之久,快把两国的家底都打空了。
虽然秦国有巴蜀这个粮仓,但是长途远征,粮草起码要损失九成,自家人都不够吃了,怎么经得起供给几十万赵国降卒?
不杀怎么办?难道放回去吗?都是青壮年,那这场仗不是白打了?
“我当然知道,阿父跟我讲过这个故事的。”血腥的睡前小故事,全是重要的历史知识,他哪里忘得了?
“那你还替他说话?”嬴政不满。
“六国打下来之后,那就是大秦的领土了,六国的子民也都是大秦的子民,所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能控制就控制一下,能仁义就仁义一下,实在仁不了,那也没办法。”李世民干脆道,“总归我们要以大秦为先,有大秦才有天下。”
又在和稀泥。嬴政不是很满意,尉缭却喜出望外。
以秦国一贯的作风来说,年幼的太子能有这样的看法,已经非常出乎他的意料了。
虽然小太子一直在顽皮偷吃,还把碎碎的壳撒在了他的书上,还用粘着食物的手指翻页……但是!
但是尉缭能听出来太子真的是这么想的。
尉缭本来还想着如果秦王接受不了他的思想,那就只能走人了,没想到秦王虽冷酷,却有意外收获。
这就已经很好了。
又过半刻,尉缭拜退,半路上遇到李斯,后者低声笑道:“如何?可是英主?”
“我之看法,与你不同。”尉缭摇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才小声道,“秦王此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虎狼之心,处于困境时,会谦卑待人,一旦得了天下,那天下人都是他的奴隶。[1]这不是我想要的明君。”
“那王上待你如何呢?”李斯又问。
“我虽布衣,秦王待我却很有礼。”尉缭如实回答。
“这还不够吗?”李斯反问,“君主折身相待,礼下于人,六国之中有几位国君能做到呢?是楚王能做到,还是魏王能做到?”
这话就扎心了。他们俩一个是楚国的,一个是魏国的,都是因为在本国怀才不遇,才跑到秦国来的。
尉缭叹道:“不能因为没有明珠,就在石头里挑挑拣拣吧?”
“我们王上可不是石头。”李斯下意识辩了一句。
“石头怎么啦?石头多好看啊。”脆脆的声音从低处传来,两人齐刷刷地低下头,忽然发现小太子就在他们身后,侍从官紧随其后,生怕跟丢了。
他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李世民把拿了一路的栗子壳丢到柳树后面毁尸灭迹,拍了拍小手,拿出宝贝似的小石头,歪了歪头:“虽然阿父确实犟得跟石头一样,但石头也很好哦。”
尉缭心中一动,李斯却心生不妙,忙问道:“太子怎么追过来了?王上可知?”
老天保佑,上次雍城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这种大瓜李斯真的不想吃!
“其实我不是想追你们的……”小太子对对手指,目光飘忽,“我只是一不小心……呃……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阿父好像很想动手,我就赶紧跑出来,正好看到你们……”
“……太子你又做什么了?”李斯无力吐槽。
“可是偷吃之故?”尉缭猜测。
“不止啦……呵呵呵……”李世民心虚地笑笑,“你们猜?”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史记》
if线始皇穿成李渊7
李世民忍不住暗忖,他们父子之间虽然有隔阂和猜忌,但应该还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吧?他父亲不会忽然昏了头,要对他动手吧?
他父亲不是这个性格,应该也没有这个胆子才对。
但为什么连秦王府都不让他回呢?他没有时间交代观音婢,也没有机会给秦王府的众人递消息,万一今晚出事,他要怎么应对?
这太极殿有几个他可以用的人?他应该、或许、可能、不必非要动武器吧?
他要是对君父动手,对他名声很不好啊。
李世民一秒钟八百个心眼子,全都在思考政治斗争和军事政变那档子事,脑子里演变的场景已经从赵武灵王变换到了扶苏、韩信和刘据……
不是他考虑的太多,而是李渊真的想一出是一出,他父亲太喜欢搞权力斗争那一套了。
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妃嫔的枕头风或者是李元吉又说了什么东西,导致李渊的想法产生了改变。
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而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嬴政似乎毫无所觉,又或者他其实察觉到了,但他就是想和他的孩子多相处一会儿。
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死了太子的皇帝,他冷静地发疯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斗争,什么政变,什么这不妥那不该,嬴政统统不在乎,他只想着他的太子。
“你晚上想吃什么?”嬴政甚至笑了,温和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