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华颐指气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温雨桐置若罔闻,只默默专注地看着秒针又机械转了一圈,还差两分钟。
忽然小腿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陆小华正气鼓鼓噘着嘴,重重猛踹她的腿部。
温雨桐心里一阵烦躁,她对这个养子可谓是情至意尽,陆平和陆小华这对虻虫父子,她是一个都不想掺和。
温雨桐蹲下身与陆小华视线齐平,眼底的耐心已然快要告罄,“你确实很像陆平,但一点也不像我。”
“你还记得那个把人变进画像里面的魔术吗?”
当初毫不知情的温雨桐心疼陆小华在孤儿院长大,对他的管教一直都是以快乐教育为主。
不求他功成名就,只要他健康快乐足矣。
陆平在部队抽不开身,一切的担子都落到了她单薄的肩上。
她不会当母亲,只能一点点笨拙地学习。
陆小华发烧生病,她自责难受。
陆小华和她不亲近,对待她就像是外人,她从自身找原因,却怎么也想不到是他从始至终都把她当一个免费保姆。
她掏心掏肺,他没心没肺。
陆小华脸上浮现似懂非懂的疑惑,有些恼怒推了她一把,“谁要像你了?快去给我捡飞机!”
陆平的兄弟捏着香槟起哄,“嫂子,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市蝉连三届的游泳冠军啊?游个几公里不是轻轻松松?而且这个地方你应该有很深的印象才对!”
温雨桐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五年前的事故就发生在这不远处,自从那事后,她不敢露出满是狰狞刀疤的皮肤,也再也没有碰过游泳了。
温雨桐静静看向陆平,“陆平,你的生日礼物我前几天准备好了,今天是开礼物的日子,就放在书房书桌的第一个格子里。”
说完,温雨桐就转身跨越栏杆,毫不迟疑跃入黑暗。
水花四溅,海浪如同巨兽般吞噬了她的身影,一切重新归于死寂。
十分钟过去了,江面平静几许,船上看热闹的人推杯换盏,气定神闲。
半个小时后,陆平眉宇间多了几分焦急,来回踱步,目光频频往海面上搜寻。
但除了漂浮的零碎月光,什么也没有。
林淑芳忽然倒在他怀里喃喃头晕,船上没有医生,必须得靠岸,可温雨桐还没有回来。
他的兄弟拍拍他的肩,吊儿郎当道,“平哥你放心吧,温雨桐她水性那么好,怎么死都不会是溺死的,说不定正在环游海底世界呢!”
陆平举棋不定,他既担忧温雨桐的安危,又急于为林淑芳求医。
他暗暗想:既然她给自己留了礼物,那一定会回来的,更何况她们是法律承认的夫妻。
“开船靠岸。”
第7章
在医院全身检查了一遍后,医生也只能把林淑芳不适的症状归结于晕船。
陆平心里记挂着温雨桐,匆匆赶回家属院,脚还未迈进门就高喊温雨桐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回音。
他急促敲响隔壁的房门,额头已经紧张得冒汗,张婶也只是茫然摇摇头。
难不成温雨桐还在江里面泡着?这都过去四个小时了。
听到温雨桐跳江给陆小华找玩具这无比荒诞的事,张婶实在看不下去陆平的所作所为了。
“你自己的老婆你不护着,竟然还纵容陆小华去挑战自己的母亲威严,纵容一个外人来对你的婚姻指手画脚,你这是咎由自取!”
张婶性子直,平时也是拿温雨桐当半个女儿看待的,这回不吐不快。
“军人有义务履行对配偶子女的责任与义务,若有出轨等违反婚姻规定的行为,违背社会公德,是要受纪律处分的。”
张婶的话像刺条般一下下鞭笞着他不安的良心与灵魂。
陆平借了部队里的车飞到江边,声嘶力竭,可回应他的只有猎猎风声和水流动的声音。
这么黑、这么深,温雨桐是怎么有勇气跳下去的?
他当时又为什么不阻止?
打捞队的确打捞出了几具高度腐烂的无名尸体,但都与温雨桐身体特征不符。
温雨桐仿佛人间蒸发了。
无边的苦闷烦躁淹没了他的理智,陆平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温雨桐跳江的画面。
她似乎...是带着笑意的...就好像是解脱了一般...
陆平闭眼揉着太阳穴,这两天他几乎没合眼,额头的疼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了。
陆小华晃着陆平的胳膊,“爸爸,那个飞机模型你再给我买!还有那个丑八怪她不讲信用,还说要给我变魔术。”
“都是你!非要飞机模型干什么?你妈现在下落不明,还想着玩?”
被陆平这么一吼,陆小华立刻像个鹌鹑般低头噤了声。
林淑芳出来打圆场,“别对孩子这么凶嘛,童言无忌,别当真。”
“他都多大了?陆小华,谁让你这么叫你母亲的?再让我听见一次,自己去领罚,去操场跑十圈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