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嚷的人是乌苏,是慕湛身边的人,他向来看不起这些骨子里教化不得的蛮人,但乌苏是卫泱的客人,他才忍着不悦问是何事。
他耐着性子,那厮却不懂何为礼尚往来,一脚踹向院子里的花盆叫喊道:“你妹妹叫宫里的人带走了你还管不管了!”
卫显道:“她是大秦的公主,若无圣谕谁能带走她?”
“你们卫家到关键时候怎么没一个靠谱的?你那龟孙子弟弟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几天不见人影,你府上看门狗又不让老子进来,要不是老子硬闯,你现在还在美梦里呢。我不管她是不是你们大秦的公主,她是我们的将军夫人,我可不准她有半点闪失,你最好赶紧入宫把她带回来,我们将军也要回来了,依他的性子要是知道夫人被关进了宫,还不掀翻皇宫!”
乌苏骂骂咧咧半天,也没说清楚到底为何事,卫显更了衣,先去国公府上,管家说明事由。
宫中来人说是昨夜卫夫人流产,有人目睹嘉炎公主与卫夫人产生了争执,卫苒咬定是卫泱推她导致流产,皇帝派人带卫泱去宫里问话。
卫桀被卫显关在了军营里,昨夜家里便只有卫泱,出了事没人能护着她。卫显立即明白皇帝用意,片刻犹豫不得,先命人去军营将卫桀带入宫,自己也立马梳整入宫。
兄弟二人在宫门前会面,一言不发却是相视如仇,卫显身为兄长,不论是负气的卫桀还是卫泱,都是他的责任。他先道:“你我之事待今日后再说。卫苒的孩子不过是借口,慕湛即将班师回朝,陛下显然是为了威胁慕湛而找机会把泱泱关在宫里。”
自卫泱出嫁后,卫桀性子已是收敛许多,但唯独遇到卫泱的事上仍是暴躁的性子,二话不说就要入宫面圣。
卫显难得不拦着他,这一刻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舅甥情谊,什么君恩似海,何等虚伪。他想到昨个儿打卫泱那一耳光,千不该万不该,关于卫泱的事,他从未做对过。
他少年时拼杀战场,不过为的是能将她从皇宫里接出来,他最疼爱的小妹历经千辛万苦才告别这囚牢似的宫殿,断然不能再回去。
皇帝有意避之不见,卫显卫桀便在殿前长跪不起,到了午时消息传到卫泱的浣溪宫里,卫泱派徐胜传话给陈克庸,陈克庸在皇帝耳边进言,皇帝才许了卫显去与卫泱相见。
过了半个时辰卫显从浣溪宫里出来,吩咐卫桀莫再等了,卫泱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浣溪宫中情况一如过去,伺候的下人和日常用度一应俱全,且有徐胜和陈克庸在,有事也能及时处理应对,只是限制了自由,不得出去。
卫桀虽仍不情愿叫卫泱困在宫里,但若留在宫里是卫泱自己的意愿,他暂且也不好让她为难。
二人出了宫,四处漂浮着棉絮,人人心烦。
远方的辽东没有柳絮叨扰,却也不是个平静的春天,战事刚平,本该是凯旋之时,宫里送来文书,说是卫泱因害卫苒流产,被禁足浣溪宫里。
阿六敦等人不敢吭声,慕湛撕碎文书,阴沉道:“让玄铁骑返回草原,西北军回西北,剩下的人跟着我,去皇宫。”
阿六敦道:“若此时去东阳城,之前的一切部署都得作废啊!”
众将士皆下跪,道:“主上三思!”
玄铁卫中的老谋事高畅道:“公主是卫烆之女,狗皇帝绝不会将她如何,这分明是诱饵引诱主上前去,秦人卑鄙,主上不可一意孤行!”
“若是不入宫,便是抗旨,到时候狗皇帝安个反叛的罪名在我身上,不仅我们,北平王府那群人也得跟着死。我慕湛虽不是仁义之人,却不喜欢欠别人,况且我答应了她,要去找她。卫泱那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爷正好去看一看,她是不是联合她那狗皇帝舅舅在骗我。你们放心,爷命大,区区皇宫还困不住爷,就算真有个三长两短,还有叱罗。”
作者有话要说:
显哥其实是禁欲男呀。
显哥其实是个好男人
56、凯旋
远征辽东大军凯旋而归这天,东阳城刚下完蒙蒙微雨,慕湛率军进城,皇宫的方向一到七色虹桥迎接,太阳撒下金色的光,照在他银灰的战甲上,熠熠生辉。曾经人人厌弃的混血蛮夷,如今却是散着光芒的英勇战神,谁能料命书的走向?
卫烆奉皇命亲自迎接慕湛进城,一时间此代最杰出的英雄男儿都聚在一起,可谓前所未有。
“明日才是宫中晚宴,今个儿我国公府特地为北陵侯设宴接风洗尘,侯爷过去的府邸尚在修葺,今夜便委屈侯爷在国公府落脚了。”
卫烆说的不过客套话,横竖要让他呆在管束之内,慕湛却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爽快道:“正好,本侯也想看看泱泱住的地方。”
国公府不似北平王府那般恢弘气势,一砖一瓦都显得雅致,看似无意生长藤蔓,又像精心设计,处处都成画。
他在东阳城呆过一段时日,国公府也非头一次来,却是第一回细细观察。
卫泱这段时日便是住在这里,他暗自比较此处与卫泱在武威城里的住处,自问自己不算是亏待她。
因慕嫣在此,轮不得他人陪慕湛,慕湛像普通兄长那样问了几句慕嫣近况,慕嫣没说自己与卫桀私奔一事,只说一切安好。兄妹这一会面实在难得,卫显虽厌恶慕湛,但一想自己对卫泱的呵护,故任这两兄妹在自己府上彻夜而谈。
待到没了旁人,慕嫣才问:“哥哥下一步是什么打算?”
慕湛觉得自己这妹妹是在中原呆的久了,说话也和中原人一样婆婆妈妈,话里有话。
“自然是去皇宫里接你嫂嫂回家。”
见慕嫣又是担忧表情,他摸摸慕嫣的后脑勺,道:“别担心我,漠北荒原都困不住你哥哥,何况区区皇宫。”
一想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见,慕湛语重心长道:“当初你定不明白我和父亲都赞同你嫁给卫显,但如今看来,这仍是一门值当的亲事。若慕沂接管河西,早晚会拿你来威胁我,不如将你送到卫家,看似是将你送入敌手,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慕嫣以笑容掩盖心里苦涩:“卫显念及卫泱,待我也是如珠如宝。”
慕湛点头道:“卫显这人心机深了些,却已是最好的选择,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对你好,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是骗不了人的。”
慕嫣因慕湛的话羞红脸,又借着他的话问道:“那哥哥可是喜爱着卫泱?”
慕湛一愣,倒一杯烈酒下肚,说道:“既然娶回家了哪还有对她不好的理?”
慕嫣窃笑,口是心非是慕湛一直以来的毛病,现在都不见改。
卫显见时候不走,才催这兄妹二人散了酒席,慕湛刚出卫显的家门,因酒意而走路不稳,原想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去宫里见卫泱,到了国公府卫烆却站在院里等他。
因是卫烆是他岳父的身份,慕湛才愿意费时间去周折。
卫烆不惑之年的脸上有许多岁月留痕,从那深沉的眼里却仍看得见他年轻时的锐气。卫泱眉眼随了卫烆,犀利又善伪装。
“你可想好了,明日若是入了宫,就很难有出来的机会。”
皇帝想杀他,卫烆未必不想,只是既然有皇帝主动动手,卫烆懒得费力掺合进来。
不过一招借刀杀人。
慕湛一想卫泱八岁那年只身入宫,就心疼起她来,对卫烆便多一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