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都没了还怎么做祸水?”

“要不...我只挖一只,剩下一只给你留着?”

她低低笑着,仿似一切都放开,屋外雨雪,轻易困住她的所有美好青春。

燃一段香,满室云烟,小轩窗泄露屋内无聊光景,一人粗言斥史书胡写,一人执笔描探到床头的红梅形态,各有各意境,互不相扰。

月老愁白三千烦恼丝,都剪不开这一段孽缘。

洒墨纸上,晕开段段难言意境,手腕用劲,落笔豪迈。

慕湛瞧去,道:“这与市面上流传的公主真迹不大相同。”

卫泱挑眉:“哟,你还懂书法呢?”

“臣是不懂韩李刘宋之流,但总不是连字迹不同都看不出?”

“韩李二位是书法界泰斗,我初初认字就是摹得他二人的帖,但刘宋二人是否有资格与韩李二位先生相提并论,还得待后世评论。”

“公主连这一手好书法都藏得住,不知还有多少面具掩着你的真面目。”

“哪里是藏?只是陛下不喜草书,整个宫里谁不顺着陛下的意思?”

“陛下拿奏折让公主去临摹,公主当真是盛宠无双。”

她放下笔,同慕湛说话,眼却只注视着自己方才完成的画作,“本宫比较好奇的是侯爷初次入宫是如何能得陛下召见的,朝中大臣,不论文武都得顺着陛下的意思,奏折书函必须用秀丽小楷书写,只凭侯爷与侯爷手下的人,怕是连入东阳城的资格都没有。”

“臣入朝为官凭的是一身战伤...”

“是吗?”她将他未完的话逼了回去,语气嚣张挑衅:“我还以为凭的是巧言令色的好功夫呢。”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任她撒泼耍痴,装疯卖傻。

那时在刀尖上舔血,睡最低贱的营妓时,他倒是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娶到高贵公主。尽管她不愿承认,但她这张白纸上已经留满他的痕迹。

“我想听你母亲的故事。”卫泱道。

卫泱呈跪坐姿势,慕湛本是没个正行地斜斜倚在她身后,听她此言,突然起身要走:“一个蠢女人而已,没必要说她。”

“她会伤心的。”

“她比你幸运得多,明明有许多次能走的机会,偏要留在这个破地方。”

卫泱淡淡一笑,想到慕湛的母亲一定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子,真不知是如何生出这种浑身是刺的刺头。

“她爱你父亲,留在他身边又有什么错?”

“你们女人脑子里想的事总绕不过情情爱爱。”

她像发现了难以告人的秘密,笑得狡黠:“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打了二十五年光棍了。”

见他迈开步子要走,卫泱扬高音调:“怎么?戳中心事了?你如今建功立业,又娶了公主,缘何还像个怕母亲的孩子?连我三哥都不如,我三哥是我阿娘用藤条打大的,都不见他怕我阿娘。”

他折回,到她身弯下腰,见他压迫过来,卫泱下意识后倾身子躲开,但不及他手快。

那能拧断敌人脖颈的手捏着她嫩白的脸蛋,手的主人邪邪笑着:“我怎觉得公主愈发幼稚了呢?”

她脸上泛起红晕,抬眼警惕望着他在阴影里面的脸:“你...你还要不要走了?”

见娇唇可爱,他捧住那张明艳的脸,深深吻下去,唇齿间滋生秘闻,待人发觉已经太晚。

慕湛走出屋的时候心情大好,唇边始终浮着笑容,武装森严的守卫都不禁疑惑起来。

过了个院落,那笑意才消失,他五官本来冷峻,大多数时候身带肃杀之意,令见者生惧。

屋里的女子冲他福了福身子:“芷心见过将军。”

他看也不看一眼便道:“公主要我为你寻门亲事,武威城里的或者玄衣卫中的,你可有瞧上的人?”

芷心扑通跪下:“将军放过奴婢吧...奴婢只想在公主身边伺候着,不愿嫁人。”

“那丫头狠心你又不是不知道,爷劝你老早找个好归宿,别再做你不该做的梦。你伤透了她的心,我又怎能让你如意地呆在卫兖身边?乌苏如何?这小子为人踏实,生得也俊俏,你配他都已是高攀。”

“奴婢从想过要伤害公主!”

“你明知道爷是个什么性子,还在她耳旁吹风,离间我们夫妻感情,令她不痛快,莫不成这都是为她好?凭她还能想不明白个中道理?她放过你这一次只因太过心善,你莫要不识好歹。往后爷不会再离开她,也就不需要眼线盯着了。”

芷心心里笑凡夫俗子最是狂妄自大,也只能在牛马奴仆前昂首称爷。

慕湛如今哪一样荣华不是卫泱换来的?

“既然是公主的意思,奴婢不能不从,只是婚姻之事不是儿戏,待奴婢这两日认全了武威城里的男子,便会做出决定。”

“你早做决定我早交差,爷不喜欢等,也不会让公主有反悔的机会。”

他留下毫无情感的一句话,便推门而出。

芷心跌坐在椅上,手心发凉,事到如今恨谁怨谁?身份地位是天注定,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之女,是公主,便当得人敬重喜爱,自己不过一介微尘,安置何处都是多余。

她不恨公主,也不恨命,若非得恨人,这世上只有一人令她恨不得食其骨肉。

是慕湛将这一切都毁灭。

他夺了她的处子身,令她无颜去面对二公子,是他夺了她的公主,将她这些年的温情全部浇灭。

来日漫漫,她却再也等不及了。

从芷心屋里回来,慕湛将情况一五一十不带多言地告诉了卫泱,她方才画完一张小品,不知怎么脸上沾了朱砂,正中眉心的位置,若点一颗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