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泱一路跟他一同采购也有她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监视,她记着每样东西的价钱,对当今物价有了个大概的概念。

这三十两银子应付这些天的路程是绰绰有余的,买了衣物租了马车还剩许多,她十分大方,将十两碎银丢给慕湛:“由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宫雇来的护卫。一个普通的民间保镖八两银钱,你是朝廷的将军,多二两银。”

“公主真是大方。”

打发要饭的有什么好吝啬?

卫泱因不想看到他又想监视着他,一直走在他的前方,趾高气扬,真真像个纨绔少爷。

慕湛叹道,与卫桀真是无二模样。

回到客栈洗漱一番,卫泱本是打算睡了,可卫桀杳无音讯,她深深担忧了起来。虽是兄妹,可却是她担心卫桀更多。

她打开窗,这间客房位置极好,窗外就是繁华的广安街头。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年轻的姑娘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青春颜色如花娇嫩。

她侧着脑袋抵在窗沿上,猜想着那些姑娘凑在一起在谈论着什么值得羞红脸的事。

是心爱的郎君吗?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注定不该有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一切心事,可是她也有心爱的男子,有她梦寐以求的未来。

权势漩涡,无论被动还是主动,都早晚溺亡。她不愿这是自己的一生,可生于那样的家庭,又长于皇宫,这一生都将在权势斗争里度过,毫无意外。

恨身为女子,这一世最大的作用是沦为棋子。

可是命运如此,你奈他何?

惟有忘却恨事,逼着自己面对前方迷雾蔓延的道路。

慕湛推门而入,入眼的便是美人垂眸沉思的一番画面。

越是相处,越觉得这女子是无双的。

楼下灯火照的她玉肌剔透,眉目如画。不是人间绝色,但圣洁无比。

作为要娶的女人,她的地位与才智绝对对自己有利,但作为暖床的女人,她太难驯服。

一旦驯服成功,将是何等成就?

慕湛心想着,也窃喜了起来,这玉骨雪肌,已烙上他双手的印记。

他以为她是想事情想得出神才没注意到他来,正要上前一步,她道:“谁准你进来了?”

“...”

“坐吧,本宫准了。”

“...”

卫泱叫他坐下,自己仍站在窗前,回首看他一眼,都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本宫今日说要给你加官进爵并非戏言。”

卫泱直入主题,连寒暄客套都懒得与他虚伪。

“臣受不起。”

“回河西,授你王位,与你父亲北平王平起平坐,西疆战事繁多,你若平定西疆,便是立了一等一的大功,何必留在东阳城与我阿哥争着北征?北征不是能速战速决的事,少说也得个三五年,据我所知,你至今尚未娶妻,即便真由你挂帅北征了,凯旋时依旧是个孤家寡人,一个男儿的大好年华劝浪费在了别人的棋盘上,若我是你,也会不甘。”

“公主不必白费唇舌。慕湛的去留自有陛下决定,公主何必劝说臣离开呢?还是公主清楚臣是陛下用来牵制卫家的一颗棋子,只要卫家权势还在,陛下就不可能放臣离开东阳城。”

道理都是心知肚明,一旦说穿,就像一段裂锦,再精致的绣工都无法缝合至完好模样。

卫泱攀着窗栏的手渐渐握紧,不因慕湛不愿离去东阳城,因他说穿了一件事。

她与他一样,不过是权势局中的一颗棋。

因她背对,慕湛不知她的神情,但无妨,他想为难一个人,令那人难堪,法子多得是。

“若真要臣回东阳城,不是没法子。只要臣的手上有能牵制卫家的筹码。这普天之下...”他轻轻一笑,有意拉长话音,“能做得起牵制卫家的筹码的,便只有公主一人了。”

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但奈何装傻卖痴也是卫泱绝活,她长叹一口,“若父亲真有这样重视卫泱便好了。”

她成功引开话题,亲情的缺失总会引人怜悯,慕湛也不例外,他骨子里头的强悍令他怜悯起了这个少女。

再多面孔,再缜密心思,不过是个对亲情求而不得的小弱女子。

亲情爱情,永远是女人的死穴。

她声音死水一般沉寂,慕湛听得痴了,便想溺死其中。她故作柔弱,更能勾起人的保护欲,这狂妄男儿生出错觉,这一刻,他能做她的天与地,弥补她一切缺失,成为她的唯一依靠。

那日双手膜拜过她肌肤的澎湃心潮,对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少女的占有欲、望,以及因坚强的她不经意流露的哀伤脆弱,令他这一瞬间再不想伪装下去。

一头狼,蛰伏是为了寻找完美的时机,以最小的代价捕获猎物。然而有时身旁的风吹草动,都可以使他失去耐心,错过完美时机,再更早的时候,付出相应的代价将猎物捕获。

他走向她的身后,哪还顾着云泥之别的身份地位?这是注定属于他的女人,她将成为他府邸中最名贵精致的物件拥著他,不过一霎。

卫泱却没料到会是这样子的局面。

天底下有谁敢这样对她?一个不知轻重的杂种,竟敢碰她。

“放开我。”

“公主莫怕。”他臂力惊人,可事实不过用了十分之一不到的力气,就令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恶毒轻薄的唇流连在她的耳畔,轻轻呵气,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那喑哑声音像是一只羽毛在她耳边轻抚,又如是一把锋利匕首刺向她的心间,“回东阳城后臣就向皇上提亲。”

“放开...”

她这时依然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