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番外一

广乾元年，前朝国公府的三姑娘卫泱被正式册封为后，成为大祁王朝第一个皇后。

自前朝皇帝谢尔德死于流匪马蹄之下后，北慕南卫的情形僵持三年之久，最终卫显没能守住前半生打下来的半壁江山，于渭水战败，以身殉死去的将士。

卫显之妻，亦是新朝新帝的胞妹慕嫣，于广乾元年的深冬在东阳城卫府老宅病逝，留下一子景行，由卫桀抚养成人。

卫泱是卫家的人，骨子里刻着卫家人的烙印，朝臣因此反对皇帝立她为后。

可是谁管那些七嘴八舌、叫声似田间蛙声的老迂腐。

她是他惟一的皇后，惟一的妻。

只是她才失去兄长，封后一事才一拖再拖，拖到后来，人人都知道她是皇后，诏书已下，封侯大典却迟迟不来。

小慕境已经开始握弓箭，在慕湛看来，男人若不握弓，那一双手就废了。

头一天慕境什么都没打到，失望而归。

又一天，慕境仍然什么都没打到，扫兴而归。

第三天第四天知道第五天，他终于抓到一只干瘪的癞□□，带回去向母亲邀功，卫泱被那烤干了的癞□□吓得动了胎气，拿出藤条要抽慕境，被丫鬟劝了下去。

“娘亲，是父皇说，晒死的□□也能吃，也算是猎物，所以我打猎成功了，娘亲该奖励我。”

她气极，在教导孩子一事，她和慕湛无一处默契。她才三个月身孕，身子轻便，还可以把慕境抱在怀中：“既然你父皇说能吃，那也许是没错的。”

于是她吩咐侍女今日将那晒死的□□干做成为陛下特供的膳食。

慕湛会完使臣，夜色入幕时才归来，看到一桌饭菜只口未动，心里感动，又责她：“我说过不必等我，总不能饿坏小公主。”

她冷淡转过身道：“是男是女不一定呢。我同阿境已经吃过了，这是特地给你准备的。“蛙肉珍贵，又是晒干的，你仔细点别一个囫囵就咽了，得细细品味。”

他才明白是为白天用一只死□□鼓励慕境之事。

“战时没得吃，死□□也得咽下去。我何时骗阿境了？”

“他这急急躁躁的脾气也不知像谁。”

“我的儿子不像我像谁？”

“哎，阿境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陛下当真不打算给他请开蒙先生？”

“他虚岁还不足五岁，念什么书？爷十岁才开始认汉字，也不耽误着治国。”

“罢了，教他念书一事还是我看着来吧...”卫泱叹一声，天已全黑，她道：“今日是初九，抄经的日子。”

初九是慕嫣的忌日。

关于卫显和慕嫣，他们也默契般地绝口不提。夫妻爱侣间有许多事可以一起承担，唯独伤口。

卫显的死无疑是一把插在卫泱心口的刀子，那是她最敬重的兄长，虽非直接死于她爱人的箭下，却也没多少区别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景行那个孩子，她只恨不得自己从未来到过这世上，至亲一个个离去，她却仍有几十年人世要走，深宫中，不会有人懂她的孤独。

最后一次见卫桀，是卫显的墓前，那时他已剃了一头飞扬跋扈的黑发，一席青衫，往后，世上再无卫桀，只有无难山居人。

卫显是他的兄长，也曾是他的山，山倒塌了，他看到未知的前路，要开始独行。

人世这场修行，苦难重重，寂真法师为他取名无难，望他早日参透禅机。

慕湛执政以来，大兴佛教，更召民间有声望的佛学法师前往西域取得大乘佛法，造福百姓。

慕湛自然是不信佛的，卫泱也不信。

若佛有灵，便少一些苦难给这大千生灵吧。慕湛兴佛无非为两件事，一是用佛法巩固民心，而是希望能用此举博卫泱一笑。

慕嫣去后，卫泱则终日栖身佛堂，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笑容已少于从前。他顺遂她意，修佛堂，重僧侣，却从未想过她并不信佛。

他为通与西域的商路，亲自前往西域去会故交，却不得不提前回来。

浣溪宫里徐胜快马加鞭亲自前来求他，说皇后魔怔了，为抄佛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可当他闯进殿堂，她只是跪在她母亲的灵位前，细声哭泣。

他似乎看到多年以前那个孤身嫁入慕府的卫泱。

慕湛上去抹掉她的眼泪，陪她跪在前朝长公主的灵位前，又指她的胸口位置：“这里思念我了吗？”

他不在，整个宫殿都是空的。

“不想。”

“朕...瞧我糊涂得，一时改不过来，我快马加鞭回来的，夫人便谅解为夫，叫为夫歇上一阵。”

他的脑袋枕在卫泱腿面上，得到片刻的安稳。

过了良久，卫泱以为他困得睡着，自己的腿面酸痛，又不忍叫醒他，突然力道席上她的腰身，他起来紧抱住她：“比起你的兄长，我并不是一个好兄长。”

她没安慰他的资格，只有同病相怜的凄惨。

“阿湛，我们都是罪人。”

作者有话要说：

94章落了一段现在补上了..............

不要脸的在微博自荐了没想到真有人来看

所以还是把想写的番外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