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就怪慕湛那乌龟王八蛋,她的身份名誉,全因他毁了。

慕湛向身旁的几个老头书生介绍她:“这是高兖将军的妹妹。”

卫兖原本的汉名是高兖,到了卫家才改了过来。

那群人便叫她“高姑娘”。

卫泱没心理会他们,淡淡瞅了眼,道:“我不姓高。”之后对着慕湛说:“给你煮了面,亭子里放着呢。”

但凡有点眼色的都看得出这姑娘心情差着呢,互相看彼此眼色,决定先撤。

卫泱什么性子慕湛当然了解,除非要下毒杀他,怎可能踏进厨房半步?卫泱见他磨磨蹭蹭的,自己也不耐烦,冲乌苏道:“煮了一大锅面,他一人吃不完,你也过来吃吧。”

乌苏哪敢?他灵机一动,自以为找到万全之策:“莘容姑娘一家舟车劳顿,还没吃呢,我请莘容姑娘和顾夫人来。”

卫泱只想要个能出门的机会,哪知会扯上这么多人?她亲手下厨,那是多大的恩赐,怎是人人都有福分享用的?可若计较这些,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还矫情,与她初衷不符。

据说莘容在慕湛大哥那里一直受着冷落,想必慕湛也一直在寻机会将他这位旧情人接到身旁。

他和莘容那些破事自己在武威城的时候就弄了个一清二楚,莘容是个读书人家的女儿,生的国色天香的,原本二人爱得如火如荼,莘容父母嫌弃慕湛是个庶出的,还是个混血的杂种,棒打鸳鸯,趁慕湛外出打仗时把莘容嫁给了慕湛的大哥慕沂。

卫泱想不明白,莘容嫁到慕沂身边后一直受着冷落,不见得慕沂喜欢她,又何必非把莘容抢到身边?

慕湛用什么法子把莘容接过来的她不在乎,最好有了旧情人相伴就彻底把她忘在这里,等卫兖一回来,他们立马离开。

乌苏正要去请莘容,慕湛才明白过来,一脚踹在乌苏腿上:“爷没事干养那么多厨子在家里?叫厨房给莘容和她娘另做。”

宫里出来的人最讲究门面上的东西,那碗面也不知味道如何,但色是占上了,模样不比宫里御厨做出来的差。

卫泱头一次下厨,说不期待才是假,就像小时候写,作第一幅画,提笔那一刻就开始期待褒奖。

吃第一口,慕湛以为是错觉,嚼了嚼咽下去,又尝了第二口。这一次一大捆面缠在筷子上,总不能再出差错。

“这面看起来跟宫里头的贡品似的,你倒是肯花心思。”他找出适当的评价。

早晨高野去街上买来猪脚,味道可口,卫泱不慎吃多,现在还撑着,就没想自己尝一口。

“以前尝不出味道,吃东西时口感和色相都得是最好的。”

不知要敬佩还是心酸,她总能将日子变成最满意的模样。

卫泱见慕湛连吃了三碗,心情不由好了起来,便跟他直说:“我想出去走一走。”

“不行。”他想都不用想。

卫泱见他拒绝地这样快,性子也上来了,依仗着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无法无天了起来:“你这说明了就是囚禁我,是因为我现在无依无靠就好欺负是么?这些天除了高野在我眼前晃悠,我半个活人都见不着,你每天叫他送好吃的好喝的过来,是打发小狗呢?你这是要将我逼疯。”

花花肠子谁有她多?慕湛被她的一连串控诉弄得不知所措,她向来不喜欢旁人打扰,他特意叫这府里的下人别去叨扰她,知道她不想见自己就特意避开,怕她寂寞又叫高野把市面上的书画都买给她,镇日山珍海味供着,怎么就成囚禁了?

若非失去过她,才不知原来她是这样的珍贵。就算从今以后将她当女儿养也愿意。

卫家人的眼线遍天下,他着实不想再把她放走,即便让她跟卫兖走,他远远看着也是知足。

卫泱的戾气永远无法维持,只消片刻,她又颓败了下来,叹气道:“我是想...是想找徐胜,至少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不必满天下地去找我。”

她垂头丧气的事时候两颊鼓起,像只圆圆的小包子,慕湛看了欢喜,终于是将她养回了原来的模样。

“这算什么事?回头爷带你出去溜两圈,全天下就都知道了。”

“带我出去?我又是个什么身份?高姑娘还是矮姑娘?”

睡也睡过了,孩子也有过了,即便她想重新来过,却忘不掉她“死”的时候他的相守不离。

人的心性果然是最难预测,她连自己都看不懂了,不知是他握住她的手不叫她走的时候,还是隐晦浣溪宫他踹开宫门的时候,或更早,他许她的承诺从未放空的时候。

他待她是不好,强迫她,欺辱她,强行加诸承诺在她身上,可他从未毁诺,这世上只有他一人,真正地对她做到了不离不弃。

她的铁石心肠不过用来保护自己那点不值一文的自尊,如今她什么都不是了,方明白那些都算得了什么?千金难换重诺之人。

这些日子二人都是疲惫的,慕湛南去弄了一身伤,伤未养好,刚到平城又得安顿民生,又得安排攻河西的计划,到底还是打仗容易。

“我知道你在这里呆的不习惯。”他思索了半月,痛下决心,一直不知该如何跟她说起,择日不如撞日。

“我让人送你回东阳城,如今峦河一带再无战事,路上不会出事的。”

“你...”

“你若还是不放心,乌苏阿六敦高野这三人一同送你,可安心了?”

卫泱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一步的,可她翻山那日,却已无回去的心思了。她不能赖着父兄一辈子,总得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事都做这份上了,洗手作羹汤,尽量和颜悦色,话里举止里都在暗示,偏他不懂。

算了算了。

“也好,只是不必那么多人,叫乌苏跟着就行了。何时出发?我也得尽早走,给你的好嫂嫂腾出地方吧...”

心好累啊。

下午慕湛一走,卫泱看书作画的兴致都没扰没了,卫兖来信说在宣阳城还有些琐事,回来的日子又得推迟。

用过晚膳传来慕湛突病的消息,卫泱喜闻乐见,与他相识这么久,还真没见他病过,问高野是怎么回事,高野道:“不知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将军回去以后先是上吐下泻,喝了服药躺了一阵,又发了烧,现在在床上动弹不得呢。看过大夫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旧伤没来得及好好处理,伤口感染引起的,加上吃坏肚子,小病积在一块所以看起来比较严重。”

“怎不成大碍了?伤口感染是有可能致命的,这混蛋,倒真将自己当石头刀枪不入了。”骂完又问:“可有人照看?”

高野想了想:“我走的时候莘容姑娘去了。”

卫泱心想完了,于是斥责高野:“你这不是叫你们将军清白不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