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此道理,所以他必须站起来!必须扛起来!
昨晚凌晨,班叔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今天肯定有人想要趁机分权,让他全程什么也不要答应,也不要多言,多说多错。
别人说,他就哭。
褚老幺昨晚并没有领会到这句话的真谛,现在却懂了。
寒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他眼神晦暗,直到班嘉索朗来悼念上香,他眼中才露出一点光。
班嘉索朗携带着一家老小来送褚老最后一程,他在灵堂内鞠躬后,站在原地缓了大概有半分多钟,才颤颤巍巍插香离开。
紧随着,一名中年人上香鞠躬,而后走向了褚老幺。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一脸悲痛道:“老幺,褚老走了,但我们这些叔叔还在,你别担心。”
褚老幺抬头看看眼前的中年男人,是狗沟街除了老头儿外,势力最大的一个人,也是当年跟随堡主建立伏潭的老功臣。
虽说按照身份他听命于褚老,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能力比褚老差,褚老当年之所以能拿下狗沟街这块地的管理权,除却能力,更多的是得到了堡主的信任。
褚老幺看着中年人,眼眶湿润,情绪犹如泄洪的闸门,瞬间就绷不住了:“王叔叔!呜呜啊!我爸走了!呜呜啊啊!!”
王景原本是想和褚老幺聊聊以后管理狗沟街的正事。
以褚老幺过往吊儿郎当的状态,根本没有能力管理,所以他想趁着这机会把事情说明白了。
然而他没预料到这小子一看就他就哭得稀里哗啦。
这悲痛欲绝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晕过去,让他有话也没处说,只要他一张口,对方立刻嚎一嗓子,哭得好不凄惨。
“别哭别哭!老幺,你先起来,以后狗沟街的事可都要你扛着啊,你得坚强一点。”
褚老幺最后是被人搀扶着离开的,王景看着他,心情烦躁地冲众人道:“都散了吧。”
不远处,班嘉索朗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瞧见聚集在一起的狗沟街诸老,明白他们就是想分权了,这本无可厚非。
但是褚老将老幺托付给他,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转头看向身边手下,低声吩咐了几件事,手下连连点头。
傍晚时分,王景在回家的途中被迎面的路人捅了两刀,最后不治身亡,而他的家属也在同一时间,被闯入的盗匪失手杀害。
褚老幺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直接愣住了两秒,而后抬头看向坐在褚家大院的班嘉索朗。
“班…班叔……”
班嘉索朗躺在以往褚老的藤椅上,摇摇晃晃,听见褚老幺带着微颤的声音,没有隐瞒。
“知道了?”
褚老幺点了点头,而后有些手足无措道:“班叔,王叔毕竟跟随了我爸那么多年,就这么…下面的人会不会寒心?”
“呵,老褚才刚走,他们就迫不及待想分家,真以为我和老褚多年的交情是摆设?”
班嘉索朗压根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他看向褚老幺,将他当做自己孩子般教诲道:
“何况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是你,你若不狠心,不趁机立威,你以为你管的住他们吗?”
褚老幺陷入沉默。
“找个时间,你去联盟那边备份一下,等以后伏潭成为十一区,你也好继续管理狗沟街。”
“班叔……”
褚老幺张了张嘴。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纪爷当初刚回来执掌伏潭的时候也是这样四面受敌的心情吗?”
这几天,他每时每刻都感觉到成倍的压力和责任不容拒绝的压在他的身上,每到这时,他就会想到他的父亲褚老。
以前他总觉得老头儿的很多处理方式都过于刻板和老套,他觉得若是让他来领导狗沟街,他一定可以比老头儿干的更好。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才发现有些东西看着是一回事,自己经历后又是一回事。
老头在世,他什么都不需要去担心,自个儿逍遥快活,然而就这仅仅几天,他就觉得好累。
褚老幺说着,攥紧了手,内心酸楚,眼眶微微泛红。
“班叔,一条狗沟街就让我心力交瘁,甚至需要您动手替我拔出障碍和立威,而纪爷那时候才13岁,还是掌管整个伏潭,可他那时候并没有对我们做任何事,更没有杀鸡儆猴,我想…我们和纪爷之间是不是有误会。”
班嘉索朗蹙眉,深吸了一口香烟:“老幺,你爸死在纪尘晏手里,你现在还要替他说话?”
“班叔!我继承我爸的位置,也会继承他的意志,我爸的死有内幕!”褚老幺说得认真,“我爸已经走了,我不能再蠢到什么都不知道就一腔热血往前冲,若真是纪爷,我会替我父亲报仇。”
班嘉索朗额头上青筋一点点鼓起来,他对褚老有耐心,不代表他对褚老幺也有那几分耐心。
他猛拍躺椅扶手。
“我手下的马仔亲眼看见纪尘晏开枪打死了褚老!你现在说事情有内幕,是在怀疑我?!”
“不是!”褚老幺连忙解释,“班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班嘉索朗沉下声来:“老幺,你也差点被纪尘晏杀死,为什么还要站在他那边?!你们褚家的儿郎都想因为他死绝吗?!”
褚老幺咬着牙:“班老,纪爷没有想杀我,在联盟精米里放致命的沙棘米是我自己的主意,并不是纪爷的主意,事后,纪爷也没想杀我灭口,否则他就不会派出一个心软之人来送我了,因为他料定,那人会放我走。”
班嘉索朗沉默。
褚老幺抬头:“班叔,这一步我走错了,不仅没有帮到纪爷,反而让联盟的声誉更上一层楼,我以前仗着有点小聪明,被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整天不务正业,以为世上所有事情都可以靠着耍小手段达成目的,但真正见识到滔天的力量和势力后,我才明白,以前是我太异想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