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强跟着对方的速度，所以一直落后一步，这个角度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黑色的帽子和低压的帽檐。可是这种感觉，手里的触感还有对方的气息，她却出乎意料的熟悉。

甚至这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她已经熟悉到这地步了。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头脑发晕，双眼肿胀。不应该，她不应该在这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被对方拉进一间屋子。这栋房子没有窗户，里面漆黑一片，对方拉着她上了二楼小阁楼，在里面才有一扇小窗，光线从窗户里射进来，照亮了很小的一块区域。

萧暮雨甚至忘记了自己在逃命，她拼命压着喘息，紧紧抓着地方的手，嘶哑道：“你是谁？”

对方一直在喘着气休息，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随后转过头就拉下了帽子。

那张在萧暮雨记忆里好像已经模糊了的脸瞬间清晰，精致妩媚的脸依旧是记忆中的绝美，褐色卷发扎着马尾，浅灰色眸子里敛着压抑的情绪，似悲似喜又洋溢着怒。

她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十分凉，“我是谁？和你上床的和你两清了的人，按照你的记忆力，不至于就忘了吧。”

萧暮雨抿嘴，心里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她还是把她牵扯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317、前缘（十六）沈x萧

看着面前含着冷怒注视着自己的人, 萧暮雨百感交集，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沈清秋是真的恨，那种恨意伴随着痛苦在心里久久萦绕, 难以排遣。她是真的想揪着萧暮雨狠狠把她揍一顿，没有人能知道那天萧暮雨突然主动的时候她有多开心, 那种感觉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

她当时完全懵住了，萧暮雨亲上来的时候她浑身都不会动了，脑海里就像炸开了无数烟花, 满心的绚烂。

她从不敢期待到期望萧暮雨回应她的感情就走了好久，可现在萧暮雨在反复无常后又一次性全给了, 换做谁都会被幸福冲击得昏了头。

明明知道萧暮雨反常, 明明知道这样太仓促了，可是她还是没出息地投了降。她清晰记得她糊里糊涂和萧暮雨抱在一起时，萧暮雨解开自己的衣服让她要她时, 她根本把持不住，只是反问了萧暮雨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萧暮雨听罢又脱掉了贴身的衬衫，“你觉得我现在还不认真吗？”

对方那模样到现在想起来，都让沈清秋血液翻涌。

所以她色令智昏，真的要了她。她觉得那天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她喜欢萧暮雨，所以比谁都明白萧暮雨肯做到这一步是多么不可思议, 她以为萧暮雨是真的喜欢她，也下定决心了要和她在一起。

那晚萧暮雨缠着她，极尽配合, 让她神魂颠倒。

她精神很亢奋，哪怕她们痴缠了很久她也不觉得困, 只是抱着睡着的萧暮雨一遍一遍的亲着她的眉眼，笑得像个傻子。

她当时有多开心，醒来后看不到萧暮雨就有多心慌，看到那张两清的字条就有多愤怒。

这种愤怒至今都清晰地印在心里，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让沈清秋难以控制。她伸手拽住了萧暮雨的衣领，刚开始还冷漠着的双眼现在已经被情绪冲击得通红，她的声音也因为愤怒在发颤，“萧暮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你要这样折磨我，你说啊？”

“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吗？”她眼里泪水都涌了出来，又被她咬紧牙使劲忍耐着。

萧暮雨可以清楚感觉到她的痛苦和愤怒，那些情绪她看不到时她还可以忍受，可是亲眼看到沈清秋被逼成这样子，心里的痛楚犹如黄河决堤一般涌出来，她眼眶也红了起来，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沈清秋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无奈又悲愤，她咬牙呵斥萧暮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萧暮雨看着她，到现在所有的傲娇所有的自我臆想都没有意义了。她性格虽然别扭，但是却不是固执懦弱的人。一开始她这么对沈清秋是没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后来却是知道天网是颗定时炸弹怕连累沈清秋。

但事到如今哪怕她千方百计让天网以为沈清秋对她没那么重要，也于事无补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继续让沈清秋痛苦下去。

“我做的那些，说的那些都不做数，那都是假的，不是真心的。但是虽然那么多是假的，可是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想和你……”虽然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下定了决心，但是那天晚上做出的事已经是她二十几年来最疯狂最出格的事了，虽然她不后悔，可是现在想起来，实在是过分羞耻。

沈清秋眼里的怒意和痛苦在萧暮雨的话语中冻结，她愣愣看着萧暮雨，亲眼看到萧暮雨从难过到坚定再到不好意思。

小窗户照进来的一抹光中，她清楚看到萧暮雨的耳朵根通红。

宕机的大脑努力运转着，沈清秋看着萧暮雨，眼里有些怀疑又有些期许，犹豫许久后，她平复下心情，听了下外面的动静后连忙问道：“那你为什么……”

“我以为我疏远你就可以不把你牵扯进来，可是我又忍耐不住。这么多年我连朋友都没有一个，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第一个喜欢的人。我明明决定了我要一个人面对的，我就应该干脆利落的一个人，可我偏偏在那天昏了头……”

“所以你后悔了？”沈清秋哽咽着质问她。

萧暮雨摇了摇头，“我从没后悔那天晚上把自己……给你，我只是后悔我没处理好，到头来既没让你远离这纷争保护你，又伤害了你。”

沈清秋听完眼里悲喜交加，她笑了起来却又止不住想哭，“你……你真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混蛋的人，招惹了我又疏远我，把我一颗心弄得七零八落的。”

萧暮雨心酸得厉害，满脸愧疚地看着她，随后低下头抹了把脸后才开口问沈清秋，“你，你怎么会进副本的，是天网强行让你进来的？”

沈清秋闻言眼神飘忽了下，点了点头，“嗯，当时不是为了救你受伤了，在医院昏迷着，等我醒过来我就进来了。”

萧暮雨眉头一皱心里对天网的恼恨更加添了几分，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愣愣道：“我进天网之前它就想从我这里得到修复它bug的程序，所以，我记得我并不是一进来就下了副本，好像还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虚拟梦境。如果你是昏迷后就进来的，那之前你在哪里？”

沈清秋连忙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把你拉进副本后才把我丢进来的。”

萧暮雨没说话，就一直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就是不信。

沈清秋见状，也没有继续狡辩但也不想继续纠结这事。

她看着萧暮雨，再一次十分认真问她，“萧暮雨，以后我们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我都无法预料，所以我就只问你最后一次，你说你喜欢我，那现在我们算在一起了吗？你做好让我陪你的准备了吗？”

萧暮雨的脸色透着丝苍白，眉宇间也敛着丝愁绪，但是她看着沈清秋还是浅浅笑了起来，“我们其实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但是清秋，天网不会善罢甘休的，它现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从我这里套取A程序的下落，它把你安排进副本，我还不明白它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可我担心它会伤害到你。”

虽然她已经修改了天网的自主权限，但是现在她们在天网里，占主动权的依旧是它。

沈清秋深深看着萧暮雨，她双手握着她的胳膊，郑重其事道：“我会在这里，就是告诉你我早就有心理准备。虽然我很想让你什么都不管，可是却也知道你的信念和决心。我不知道它让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萧暮雨眼里泪意浮动，就这么看着她。

沈清秋轻轻在她眼尾抚了抚，继续道：“我来不是劝你放弃，是陪着你，保护你，带你回去的。当然……”她低头双手握住了萧暮雨微凉的双手，“现在还多了一条。”

萧暮雨微愣，“什么？”

“还可以爱你了。”

她进来时虽然满腔愤怒和痛恨，却也是满腔爱意和敬佩。她不怜悯那些人，但她敬重怜悯那些人的人。即使萧暮雨不爱她，她也愿意和她一起面对这些事，只是不能喜欢她了。